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196节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陶谦,续道:
“且前者明公资刘玄德以钱粮,意在助其平黄巾,亦为徐州北面觅一盟友。”
“今刘玄德根基未固,青州世家发难。”
“若明公于此时不施援手,反加兵戈。”
“则前功尽弃,钱粮虚掷。”
“更令天下人心寒——日后孰敢与明公结盟乎?”
陶谦捋须沉吟,微微颔首,又看向麋竺:
“子仲,你意如何?”
麋竺抱拳道:
“明公,竺以为元龙所言甚当。”
“前者明公拨粮五万石、钱千万以助青州,所为者何?”
“乃假刘玄德之手以平黄巾,使徐州北境获安耳。”
“今刘玄德方与青州世家相争,若明公助世家而攻玄德。”
“则黄巾必乱,乱则南下徐州,此前钱粮悉付东流矣。”
他话语一顿,声转诚恳:
“明公,竺虽商贾,亦知大义。”
“刘玄德乃汉室宗亲,仁义之名播于天下。”
“今彼有难,明公不助,已为非宜。”
“若助世家而攻之,则更失天下人望。”
“竺以为,明公当修书一封,婉拒青州世家,以全徐、青之谊。”
陶谦听罢,沉默良久。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目光在陈登和麋竺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陈登和麋竺说的都有道理,这一点陶谦心知肚明。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顾虑,不便明言。
他陶谦,也是世家出身。
他的父亲陶恭,曾任会稽太守,也算是官宦世家。
他虽然官至徐州刺史,但骨子里依然是世家之人。
青州世家与他同气连枝,同属一个阶级。
若他毫不客气地拒绝,甚至落井下石,那便等于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这个道理,陈登和麋竺自然也懂。
陈登的父亲陈珪,是徐州名士,世家出身。
麋竺虽然经商,但也是东海豪族,世代官宦。
他们三人,骨子里都是一路人。
所以没必要跟青州的阶级盟友撕破脸皮。
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陶谦放下茶碗,长叹一声。
“子仲、元龙所言,老夫皆已深思。”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青州世家之请,老夫不能应。”
“但亦不能太过生硬,需留几分情面。”
陈登拱手道:
“……明公明鉴。”
“婉言相拒,不伤和气,是为上策。”
陶谦点头道:
“……正是。”
“老夫当修书一封,以‘青徐友邦,唇齿相依,正当相互扶持,不宜多生事端’为由,婉拒其请。”
“如此,既全了青州世家的面子,又不伤与刘玄德的盟约。”
他顿了顿,又道:
“此外,再派人往平原走一趟,告知刘玄德。”
“青州世家有异动,让他多加小心。”
陈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拱手道:
“明公高见。”
麋竺也颔首道:
“明公如此处置,可谓两全其美。”
陶谦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两全其美?老夫只求不两面不是人便知足了。”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良久。
窗外,夜风习习,吹动着庭院中的槐树,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
远处的天际,没有一颗星,黑沉沉的一片,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将天地笼罩其中。
陶谦望着那片黑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九,年近花甲,时日无多。
他这辈子,做过县令,做过刺史。
也算不虚此生。
但每当他静下心来,总会想起一件事——
他这一生,究竟留下了什么?
徐州富庶,甲于东南,但那是他陶谦的功劳吗?
不,那是徐州的百姓勤劳。
是陈登能力卓越,是麋竺慷慨解囊。
是徐州的土地肥沃,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陶谦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他想起年轻时读过的那些书,《左传》、《史记》、《汉书》。
那些英雄豪杰的故事,每每读来,心潮澎湃。
恨不得自己也生在那样的时代,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可如今,他老了。
雄心壮志,早已被岁月磨平。
剩下的,只有一份守成之心——
守住徐州,守住这一方百姓。
死后能有个好名声,便足够了。
“明公。”
陈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陶谦回过神来,转过身,看着陈登。
陈登拱手道:
“明公,天色已晚,明公早些歇息。”
“明日修书之事,登自当尽心。”
陶谦点了点头,道:“有劳元龙了。”
陈登和麋竺告辞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陶谦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孤独。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转身走向内室。
……
渤海,南皮。
袁绍的临时府邸坐落在南皮城北,占地广阔,气势恢宏。
这里原是韩馥的一座别业,袁绍奉天子迁居渤海后。
韩馥便将此宅献了出来,以示恭顺。
此刻,正厅之中,灯火通明。
袁绍端坐在主位上,身穿一袭黑色锦袍。
头戴远游冠,腰佩玉带,气度雍容。
他如今已是不惑之年。
生得高大魁梧,五官端正。
一双眼睛深邃而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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