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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水浒开始 第8节

  “啊!这怎么好意思?俺不过是顺路,不必不必……重八,那谢谢了,寨子里包吃,还是麻烦你送到村里,交给俺婆娘。”

  “行!我等下就送去给婶子。”

  王禹将皮毛打包好,递过去。

  “对了。”朱铁匠猛然想起了什么,拍着脑袋道:“最近清风山上来了一头山君,你可要小心些,山上好些个强人都被山君给吃了,死了不少人。山里活不下去,还有主动下山投案的呢!”

  “哦,没事,我会注意的。”

  怪不得最近几次寻遍了清风山,也没找到多少为非作歹的强人,原来都吓得逃下了山。

  “那便好,重八,俺这便走了。”

  目送朱铁匠消失在大雪中,王禹挑起担子走进村子。

  自刘员外被杀,刘高又要去清风寨做知寨,没了大户,这村子自然冷清了不少。

  “杨婆婆,身子骨还健朗吧!我在山上猎了只大野猪,挑肥的给你留了一大块。”

  “肥的好,你切一小块就行,这十来斤可要不得。”

  “多着呢!吃不完,根本吃不完。马大爷,这只麂子你拿去给狗剩尝尝,牛大嫂,山鸡、野猪肉你拿回去给老爹老娘补补。剩下的麻烦杨婆婆给大伙儿都分一分,我一个人吃不完,臭了就浪费了。”

  这大冬天的,哪里会臭。

  众人直夸王家重八有出息了,可惜爹娘哥哥妹子没福气,没挺过来。

  硝制好的狐狸皮王禹也分了分。

  反正也值不了几个大钱。

  一时间,王禹成了村里最靓的仔。

  十六岁的少年郎,模样俊,能耐大,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偷偷打量。

  然后悄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说些什么。

  “重八哥哥,你真的进山了吗?”

  一群娃娃在狗剩的带领下围住了王禹。

  “不进山,怎么能猎到这么多的猎物。”

  “我长大了也要当猎户……”

  每个人的眼中都满是崇拜。

  胆子大的,还偷偷伸出黑黢黢的小手摸了摸虎叉,这可是打猎的利器,刀枪在它面前根本不够看。

  “重八哥哥,你在山里可见到过山君?”

  山君,也就是猛虎,特指占山为王的吊眼金睛大虫,寻常猎户遇到,只有被吃的份。

  如今山上的强人被逼得下山投案,宁愿烙上金印,发配沙门岛,也不敢在清风山躲藏。

  可见这山君的恐怖。

  王禹咧嘴一笑:“倒是不曾遇到,不过听到过几次虎啸,就远远避开了。”

  “我听阿爷说,刚开始后山就传出了虎啸,后来才上的山。”

  “万幸没来咱村子。”

  “重八,大伙儿摆了一桌,你可一定要赏脸,来喝几盅。”

  几个汉子结伴走过来,只觉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越发的陌生。

  那些个同龄玩伴,更是如此了。

  人情世故这方面,王禹得心应手,酒喝了、肉吃了,但对于找媳妇,他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低度的水酒醉不了人,但在外近两月,需要一场大醉来放松绷紧的神经。

  熏熏然回到老家的黄土屋,虽然家徒四壁,却也能遮风避雨。

  炕已经烧热,被子也带着阳光的味道。

  也不知是隔壁牛大嫂还是杨婆婆弄的。

  不觉,王禹躺在热炕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真的好不痛快,直听到村里响起一阵山东梆子的唱腔,这才彻底醒了过来。

第8章 江湖卖艺打虎将

  却说这山东梆子,在宋时也不叫这个名儿,大宋人唤作百戏。

  百戏涵盖说唱、杂技、舞蹈、武术、滑稽表演等技艺,主要在瓦舍、勾栏等市民娱乐场所演出。

  其内容包含说话、商谜、合生、叫果子等数十种技艺。

  王禹还没体验过勾栏瓦舍,此时竖起耳朵一听,与那山东梆子无二,却是个汉子在唱,嗓音雄浑,中气十足。

  “彦章打马上北坡,新坟累累旧坟多。”

  金铁般高亢惨烈的山东腔调,自村口响起,响彻在朗朗乾坤之下。

  “好!”

  有人拍着手大声叫好,中间还有孩童的喧闹声。

  也确实好,仅仅两句唱段,王禹眼前仿佛浮现起那个金戈铁马的岁月,无数人踩着激烈的鼓点,举着刀,视死忽如归。

  至于唱词中的彦章,全名叫做王彦章,军中号“王铁枪”,郓城寿张人,五代时期后梁将领。

  此人在山东,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盖因其人异常忠勇,臂力超人,临阵对敌时,经常奋不顾身,身先士卒地冲杀。

  后来兵败被俘,因不屈终遭杀害。

  一句唱完,那江湖卖艺的好汉只觉肚中饥渴难耐,雪后的冷风也吹得身体直打颤,只能掏出盘出包浆的酒葫芦,一口老酒入口,火便从喉间落入胃里,眼神亮得像是在烧。

  大风撕扯着衣襟,犹如猎猎西风卷旌旗。

  酒能壮怂人胆,更能激发英雄气。

  卖艺汉子的嗓音宛如金戈铁马,纵使嘶哑,也令众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随着他的声音微微颤动。

  “……新坟埋的汉光武,旧坟又埋汉萧何。青龙背上埋韩信,五丈原前埋诸葛。”

  最终,仿佛长戈血染一般的嘶哑豪迈声音回荡:“人生一世莫空过,纵然一死怕什么?!”

  收了腔,汉子拱手一拜:“今日借贵宝地,咱给大伙儿唱段曲儿,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在下李忠,再给大伙儿耍个花枪。王铁枪是大英雄,咱这打虎将只学得皮毛功夫,各位父老乡亲见了,莫要取笑,献丑了。”

  取了哨棒,安了个假枪头,“打虎将”李忠便抖起了大枪术。

  没办法,枪是管控兵器,可不能随身佩戴。

  而虎叉、朴刀则属于狩猎、农用器具,倒是允许使用。

  “好枪法!”

  “真是奢遮啊!”

  “好汉,我们村的员外刚刚离世,他们一家子都搬去了清风寨,可没钱赏你。不过,看你卖了力气,叫你吃饱了饭,如何?”

  李忠心中一叹,但面上并无埋怨,抱拳道:“能有一餐饭食,便已经知足了。咱再耍一套哨棒,让老少爷们儿乐一乐。”

  “哨棒耗气力,你再唱个曲儿,俺们都爱听这个。”

  “好!那咱唱个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

  大宋朝的娱乐其实已经高度发达,特别是东京汴梁,有百万人口,瓦市子的热闹超乎想象。

  随便找个瓦市,里面肯定有玩蛇的,耍猴的,牵着大熊讨利市的,还有说书的,摔跤的,爬高杆的……

  而最让男人着迷的,还是女相扑。

  毕竟,连仁宗皇帝都爱看。

  女相扑,其实就是两个只在胯下勒了一块白布的美艳妇人光着膀子在台子上相互搏斗,就是一个把另外一个身上最后一点遮羞布扯掉的过程。

  试问,你爱看吗?

  但这里毕竟是清风山下,哪有什么娱乐可言。

  棍棒枪法什么的,不稀奇,但曲儿,不管年岁如何,都爱听,更爱听那些大英雄、大豪杰。

  等王禹洗漱好,走过来时,撂地卖艺已经结束。

  毕竟只管一餐饭,总不能让人家唱破了喉咙吧!

  李忠端着大海碗,蹲在地上,吃了个稀里哗啦。

  今年九月,鲁提辖在渭州三拳打死了镇关西,李忠平白无故也受到了牵连,他连夜逃遁,一路往东,遇到城镇也不敢撂地卖艺,只敢在村子里赚些盘缠。

  如今到了青州,一场大雪倒是叫他狠狠饿了几天。

  “慢点吃。”

  杨婆婆端来一碗黄灿灿的小米饭,上面盖着两方肥硕的野猪肉,说道:“你运气好,送你两块肉。不过,等吃饱了,可要再唱一段包龙图。”

  “不用大娘说,咱吃了你的肉,自然要对得起这餐饭。”

  “你这人倒是实诚,呀!重八来了啊……”

  王禹迎面走来,笑道:“婆婆,这就是撂地卖艺的好汉?”

  “叫什么打虎将,唱得好腔调。也不知能不能打虎,如今山君盘踞在山里,等没人可吃了,岂不会下山来。”

  “婆婆大可不必担心,等开了春,我上山去打了便是。”

  “小小年纪,说什么大话,莫要逞强。你啊!该娶妻了,也好给你老王家延续了香火。”

  “……”

  王禹腼腆一笑,望向扒饭的魁梧大汉。

  这是李忠?!

  有些意外,这家伙不是以使枪棒卖药为生吗?怎搞起了说学逗唱?

  其实,这也很正常,李忠以江湖卖艺为生,自然掌握了不少生存的技能。到了西北说秦腔,到了山东就说山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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