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63节
“朕从十岁开始观政,十七岁亲政,看过的奏疏,能堆满整个乾清宫。”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道:“那些官员的奏疏中,每次都会说百姓深感皇恩,但是百姓真的知道什么是皇恩吗?”
萧敬感觉事情有点严重,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弘治皇帝转过身,看着他:“自古皇权不下乡,朕的旨意最多到县衙,知县就是一县之主,再往下就要依靠乡绅,官员和乡绅,永远横在朕和百姓的中间。”
萧敬额头渗出冷汗,他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陛下今日怎么说起这些了?
弘治皇帝继续道:“朕年轻的时候,也曾微服出宫,去市井街头体察民情。但是即便在天子脚下,却从来没见过哪个百姓说朕的好话。”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奏疏:“他们能议论的官员,最多也就是县一级,因为他们能认识到的,最大的官就是他们的知县。”
萧敬小心翼翼道:“陛下您这是……”
弘治皇帝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奏疏上:“根据张卿家所言,武清县的百姓能够感朕的恩,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萧敬琢磨着话头,试探道:“看来王司直宣扬教化做的不错。”
弘治皇帝忽然话锋一转:“太子最近表现怎么样?”
萧敬一愣,赶忙回道:“回陛下,太子殿下这几日读书很勤奋。”
弘治皇帝点点头,说道:“你去准备一下,朕想再去一趟武清县,命太子随同。”
萧敬闻言,脸色变了变,赶忙道:“陛下您要出去,是不是跟内阁说一声?让锦衣卫准备銮驾也需要些时间……”
弘治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微服私访,不得走漏消息!”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萧敬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左春坊。
朱厚照趴在案上,面前摆着一本论语,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刘瑾站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
“殿下,殿下!您别睡啊,一会儿陛下派人来查问,奴婢没法交代……”
朱厚照迷迷糊糊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口水:“啊?查什么?杨伴读来了?”
刘瑾无奈道:“殿下,杨伴读在武清县呢!您这三天读了四页书,陛下要是知道了……”
忽然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刘瑾赶忙闭嘴。
朱厚照揉了揉眼睛,抓起书正襟危坐,嘴里念念有词。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刘瑾痛苦掩面。
萧敬推门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当场愣住。
“殿下,您要诛谁啊?”
朱厚照看清来人,松了口气,把书一扔:“吓我一跳,你怎么来了?”
萧敬躬身道:“殿下,陛下口谕,要微服出宫,命殿下随行。”
朱厚照愣住了,问道:“去哪?”
“去武清县。”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朱厚照几乎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两眼放光:“真的?父皇真让我出去了?”
萧敬赶忙道:“殿下小点声!陛下说了,是微服私访,不能声张。”
朱厚照兴奋道:“太好了,太好了!这几天憋死我了!刘瑾,快,给我准备衣裳,要旧些的,这样才好到处逛!”
朝阳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棚马车停在路旁。
弘治皇帝换了身墨色棉袍,头戴毡帽,看上去像个殷实的中年富商。
萧敬扮作管家,牟斌扮成护院,其他锦衣卫扮作随从,远远跟着。
朱厚照上了马车,问道:“父皇,咱们这是要走哪条路?走官道还是走新路?新路好走,但是还没修完,只能走一半……”
弘治皇帝看着他,淡淡开口:“你倒是熟门熟路。”
朱厚照嘿嘿一笑:“儿臣来了多少趟了,闭着眼都能摸到。”
弘治皇帝没再说话,车帘放下,马车启动。
车轮轧过路面,开始还有些颠簸,弘治皇帝身子微微晃动。
朱厚照扒着车窗往外看,忽然指着前方:“父皇您看,那就是修路的地方!看见没,先挖出地基,然后铺碎石,再垫一层石灰,儿臣上回来的时候,才刚开工,现在都修出去这么远了!”
弘治皇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远处黑压压一片人影,挑担的,推车的,挥镐的,大冬天忙的热火朝天。
第75章 开发区
马车继续前行,渐渐驶上已经修好的路段。
车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咯噔咯噔的颠簸,而是平稳的沙沙声。
弘治皇帝感受了一下,微微点头:“确实平稳了许多。”
朱厚照立刻来了精神:“父皇,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这路可不光是好走的问题。您算算,从武清县到京师,走官道得两个时辰,赶上雨雪天,道路泥泞,天黑都走不完,等这条碎石路修好,一个时辰就能到!”
弘治皇帝看着他:“你测算过?”
朱厚照很激动,说道:“儿臣亲自跑过!若骑快马,半个时辰就能到。”
弘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就算省了些时间,又能如何?”
朱厚照赶忙道:“父皇,武清县可是靠着大运河呢!从江南走到武清,水路畅通,再往北,水流太急,很多时候干等着,等到水势平稳才能走。”
“可要是有了这条路,他们完全可以在武清县下船,把货装上马车,直接运到京师!您想想,省下好几天工夫,那得省多少钱?”
“武清县还要扩建运河码头,码头上的货物多了,来往的客商就多了,就会有人开酒楼,开各种铺子,到那时候,又能收多少税?”
弘治皇帝听完,沉默片刻,问道:“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杨慎说的?”
朱厚照老实道:“杨伴读说的啊,不过儿臣也能想到……”
弘治皇帝又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朱厚照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杨伴读还说,咱们那个作坊,才刚开始。明年再拿出五万亩地,专门做贸易中心,南边的绸缎、茶叶、瓷器运过来,北边的皮货、羊毛运过去,都在这地方交易,到时候,武清县就是南北货商的必经之地!”
弘治皇帝轻哼一声:“这小子,有想法,有魄力,还能赚钱,将来进了朝堂,倒是你的好帮手。”
朱厚照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杨伴读可能干了!”
马车继续前行,弘治皇帝透过车帘,望着路边那些挥汗如雨的民夫。
忽然,他开口问道:“杨慎家里不缺钱吧?”
朱厚照一愣:“不缺啊!他爹和二叔都是进士,怎么可能缺钱?”
弘治皇帝转过头看着他:“那他为何突然做起生意来了?”
朱厚照挠了挠头:“这个……其实,最开始是为了安置流民。”
“流民?”
“对!就是浑河下游掘堤那段时间,儿臣跟杨伴读在武清县修沼气池,看见好多外地来的流民。杨伴读说,光靠朝廷赈济,根本不够,国库的钱粮有限,流民干等着吃,坐吃山空。得让他们参与生产,创造价值,这样他们自己能活,国库压力也小。”
弘治皇帝静静听着,目光望向车窗外。
那些民夫正在挥汗如雨,有人挑着土筐,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挥着镐头刨开冻土。
朱厚照继续道:“后来蒙古人谈判,杨伴读买了他们的羊毛,说是做成毛衣,能帮百姓过冬。再后来那些棉布行会也掺和进来,生意就越做越大了,人也越来越多,杨伴读说要在那边盖房子,叫什么……开发区?”
“开发区?这又是何物?”
“儿臣也不是很懂,大概就相当于新建的乡镇吧!”
弘治皇帝忽然问道:“你觉得杨慎这人如何?”
朱厚照闻言,不假思索道:“杨伴读懂得多,人也好,而且他这人从来不像那些老师傅那么端着,教会儿臣好多东西……”
弘治皇帝突然打断,问道:“朕问的是,他可有什么缺点?”
朱厚照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有!”
弘治皇帝眉头一挑:“是吗?说来听听。”
朱厚照一脸认真:“他懒!特别懒!有时候日上三竿都不起床!儿臣去找他,他还在被窝里呢!说什么年轻人长身体,睡眠要充足,儿臣比他还小了三岁,也没他那般贪睡!”
弘治皇帝听完,忽然笑了。
朱厚照被笑得莫名其妙:“父皇,您笑什么?”
弘治皇帝摇摇头,没有解释。
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缓缓停了下来。
萧敬在外头轻声道:“老爷,到了。”
朱厚照抢先跳下车,回身伸手将弘治皇帝搀扶下来。
眼前是一座大门,门口挂着块匾,上头四个烫金大字:朱记商行。
进去之后,迎面是一排青砖大瓦房,看起来像是办公区。
朱厚照凑过来,得意道:“父皇,怎么样?气派吧?”
弘治皇帝没理他,迈步往里走。
杨慎小跑着迎了出来:“臣杨慎,参见陛……”
弘治皇帝抬手一拦,低声道:“在外面,注意称呼。”
杨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顺势改口:“朱老爷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弘治皇帝看着杨慎,缓缓开口:“朕……我听说,你要在这地方建个开发区?”
杨慎点点头,躬身道:“回老爷,确有此事。”
弘治皇帝点点头,迈步往里走:“带我四下转转。”
杨慎赶忙侧身引路,朱厚照则趁机一溜烟跑没影了。
上一篇:贞观:我窦奉节,不当第一绿帽王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