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91节
杨慎开口道:“祝知府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不过藩王无故不得离开封地,这是祖制。宁王不能擅离南昌,请殿下过去一叙,倒也合乎常理。”
朱厚照问:“那到底去不去?”
杨慎道:“殿下已经答应了,就去呗。”
祝瀚一听,急得汗都出来了:“殿下千金之躯,突然跑到南昌府来救灾,已经是涉险了,再去宁王府……万一有个什么情况,臣身为南昌知府,担待不起啊!”
朱厚照不以为然:“宁王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本宫顺道串个亲戚,去看看远房叔祖父,能有什么意外?”
祝瀚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殿下还是回南京吧,臣求您了!”
朱厚照脸色一沉,盯着祝瀚道:“祝知府,你老是拦着本宫,莫非你知道什么内情,故意瞒着本宫?”
祝瀚吓得连连摆手:“臣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朱厚照哼了一声,“不知道你拦着本宫不让去?你不老实啊!”
祝瀚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声音都带了哭腔:“殿下明鉴!臣来南昌府上任不足半年,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朱厚照见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转头看向杨慎。
杨慎也是一脸无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祝瀚肯定知道些什么。
朱厚照道:“你把话说清楚,为何拦着本宫不让去?”
祝瀚都快哭了:“臣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殿下驾临南昌,臣身为南昌知府,必须全方位保证殿下安全,若是出了半点差错,臣……”
“行了行了。”
朱厚照不耐烦地打断,说道:“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明天你跟本宫一起去!”
祝瀚浑身哆嗦,赶忙道:“殿下与宁王殿下叙亲情,臣……臣一个外人,就不参加了吧?”
朱厚照不满道:“不去你在这儿啰嗦什么?外面还有多少灾民等着你安置呢!”
祝瀚如蒙大赦,连声道:“臣这就去!臣告退!”
说罢一溜烟退出营帐,逃也似的跑掉了。
帐里只剩下朱厚照和杨慎。
朱厚照问道:“杨伴读,你说,宁王请本宫去,安的是什么心?”
杨慎端起茶盏,慢悠悠道:“殿下不是说了嘛,叙亲情。”
朱厚照哼了一声:“这话你也信?”
杨慎便说道:“臣替殿下去松了松闵指挥,听说……宁王曾有心招揽水寨,还要封他个大将军的头衔……”
朱厚照不等杨慎说完,立刻道:“好哇!宁王要造反!”
“殿下,慎言!”
杨慎赶忙拦住,说道:“这些都是一面之词,并无确凿证据,再说了,就算宁王真的招揽水寨,说不定是帮朝廷招安呢?亦或是官府的计策,将闵念四等人诱出来杀掉,谁说的准?”
朱厚照的眉头拧了起来:“那怎么办?”
杨慎想了想,说道:“殿下是去叙亲情的,不是去办案子的。”
朱厚照问道:“真的就是叙叙旧?”
“当然!”
“不干点别的?”
“殿下想干什么?”
“找到宁王造反的证据,然后亲手把他绑了,押送京师!”
杨慎闻言,脑门一阵冷汗,说道:“殿下想多了,宁王就算真的有谋反之心,也只会藏在心底,绝不可能对殿下动手!”
朱厚照不解道:“为什么啊?”
杨慎说道:“因为没道理啊!假如宁王真的对殿下动手,陛下定要举全天下兵马征伐,他图什么?”
朱厚照顿时没了兴致,撇了撇嘴:“没意思!”
第211章 贤良的宁王
晨光初透,南昌城墙已隐约可见。
朱厚照骑着马走在最前头,杨慎紧随其后,李春带着十几名锦衣卫分列两侧,个个腰佩绣春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武德营并未随行,而是在南昌城外五里处驻扎。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到了南昌府城门外。
远远便看见城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头戴翼善冠,身穿大红蟒袍,腰系玉带,双眼炯炯有神,正是宁王朱宸濠。身后跟着刘养正并几名属官,还有数十名王府护卫,排场不小。
朱宸濠远远看见朱厚照的队伍,快步迎了上来。
待朱厚照翻身下马,当即躬身行礼,朗声道:“臣朱宸濠,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厚照上前两步,伸手将朱宸濠搀扶起来,笑道:“叔祖父安好,不必多礼。”
按宗室辈分,朱宸濠比朱厚照足足大了两辈。
这一声叔祖父叫得自然,朱宸濠却连忙后退半步,正色道:“殿下折煞臣了!今日只有君臣,不论亲谊。殿下是君,臣是臣,礼不可废。”
朱厚照笑了笑,也不勉强。
朱宸濠这才直起身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杨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位想必就是辽阳侯了?”
杨慎微微一笑,拱手道:“见过宁王殿下!”
朱宸濠笑道:“辽阳侯大名如雷贯耳,本王在南昌也早有耳闻,只道是位年高德劭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杨慎回道:“在下不过是略尽为臣本分,当不起殿下如此谬赞。”
朱宸濠哈哈一笑,转身对朱厚照道:“太子殿下远道而来,臣已备下了接风宴,还请殿下移步府中一叙。”
朱厚照点头道:“那就叨扰了。”
众人上马进城,青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水渍,显然是水患退去未久。
城中主街道两侧的百姓早被王府护卫清退干净,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赶路的,也都低着头缩在路边,不敢多看一眼。
朱厚照骑在马上,目光不时往街道深处扫去。
主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家开着,也是冷冷清清。
再往巷子里看,隐隐约约能瞧见墙根下蹲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地望着街上走过的队伍。
朱厚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不多时,队伍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朱漆大门,石狮镇守,门前台阶足有九级,门楣上挂着宁王府三个鎏金大字。与外面的破败景象相比,简直就是另一个天地。
众人进了王府,朱宸濠吩咐刘养正带着锦衣卫去别院用饭,自己则引着朱厚照和杨慎穿过三道仪门,来到正厅。
厅内陈设富丽堂皇,墙上挂着历代名家字画,处处透着富贵气象。
朱宸濠将朱厚照让到主位上坐下,自己坐了主陪位子,杨慎在副位落座。
厅中还有几个位子,坐着几个老者,年纪最大的那个已经须发皆白。
朱宸濠介绍道:“太子殿下,这位是前都御史李士实李老先生,弘治十二年致仕,还有几位都是当地有名大儒,听说殿下来了,特地赶来拜见。”
李士实颤巍巍地站起身,行礼拜见。
朱厚照抬了抬手,让他们坐下。
朱宸濠端起酒杯,满面春风地说道:“臣偏居南昌,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有幸得太子殿下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来来来,臣敬太子殿下一杯!”
朱厚照虽然年纪不算大,喝酒却爽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举杯,推杯换盏,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朱宸濠频频敬酒,谈笑风生,尽显地主之谊。
朱厚照忽然开口问道:“此番南昌府水患,宁王府上可曾受到什么损失?”
朱宸濠正在夹菜,闻言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道:“回太子殿下,损失自然是有的。府上的田地多半在南昌近郊,水一淹,粮食至少减产了三四成,今年怕是要紧着过日子了。”
他话音刚落,李士实便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宁王殿下虽然自己受了灾,却依然不忘体恤百姓。每次水患,宁王殿下宁可自己遭受损失,也要先救济百姓。这次水患之重,前所未有,宁王殿下已经尽力了。”
在他身边,有个乡绅继续说道:“老朽等人代表南昌百姓,斗胆向太子殿下求个情,殿下此番回京之后,是否可以向陛下奏明实情,酌情给宁王一些补助?也好让宁王有余力继续周济百姓。”
朱宸濠连忙摆手道:“诸位老先生言重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值一提!只要南昌的百姓安然无恙,本王损失些田产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得大义凛然,朱厚照却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怪了。本宫从南京一路过来,沿途饿殍遍地,灾民衣不蔽体,这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厅中的气氛立刻变的冷清。
朱宸濠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却没有说话。
李士实忙接口道:“殿下且容禀!按我大明祖制,藩王无故不得离开封地。宁王殿下虽有救济之心,奈何只能在南昌府境内活动,鞭长莫及。至于太子殿下从南京过来,沿途所见灾情,那已出了南昌地界,实在不是宁王殿下力所能及的了。”
朱厚照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紧接着又道:“老先生说得有理,可是,本宫方才进城的时候,看到街边百姓似乎也不怎么有精神,有些巷子里还蹲着灾民。这些百姓既然在南昌城内,莫非也没有受到宁王的救济?”
朱宸濠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殿下怕是看错了,臣早已命人在城中设了粥棚,每日施粥,城中百姓都有饭吃……”
“看错了吗?”
朱厚照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直直地盯着朱宸濠,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问道:“要不咱们现在回去再看看?”
厅中顿时一片寂静。
李士实的脸色变了变,连忙道:“太子殿下息怒!您有所不知,宁王殿下虽有贤王之名,平日里也仗义疏财,可南昌一府受灾百姓成千上万,单凭宁王一人之力,实在是杯水车薪,根本救不过来啊!”
朱厚照转向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此说来,李老先生身为本地乡绅,也拿着朝廷的俸禄,想必也尽了一份微薄之力?”
李士实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殿下,老臣自从水患发生,便和几位乡绅联名向朝廷上了奏疏,将灾情如实禀报,恳请朝廷尽快拨发赈济粮款。这也是老臣唯一能做的了。”
“等朝廷收到李老先生的奏疏,再拟出章程,再拨下钱粮,最快也得半个月之后,这段时间,灾民不知道已经饿死多少了。李老先生曾为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禄,虽然致仕,俸禄也没断过,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饿死?”
李士实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他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道:“殿下所言极是……可是,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抗衡。老臣本就没多少俸禄,家中还有十几口人要吃饭,若是全拿出来赈济别人,自己家人就要饿死了。”
朱厚照正要继续,杨慎突然端起酒杯,朗声道:“诸位都是为国事操心,殿下也是心系百姓,这才言辞急切了些。好在此番灾民已经安置妥当,朝廷的赈济粮也拨下来了,这件事实在算得上圆满了。来来来,在下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饮了,席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朱宸濠放下酒杯,目光在厅中一扫,落在了李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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