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54节
表面上是在夸王守仁不畏艰险,实际上却把王守仁塑造成了一个不听安排,独断专行的人。
你是知府同知,知府给你安排了人手你不要,出了事算谁的?
杨慎当然明白对方的小九九,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陈蕴见状,继续道:“说起来下官有些后悔,应该带着一队差役,亲自跟着王同知跑一趟,若真的出了事,还有个照应。”
杨慎笑呵呵道:“陈知府有心了!”
陈蕴立刻端起酒杯,恭敬道:“松江府虽然不大,却肩负着整个大明的制造,下官任职以来,每日夙兴夜寐,实在是分心乏术啊!”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应和,趁机向杨慎敬酒。
杨慎则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不知道喝了多少。
只不过,不管怎么喝,脑袋都很清醒,完全没有醉意。
眼见时机成熟,他重重将酒杯一摔!
咚的一声,酒杯磕在桌面上,杯中酒溅了出来。
满桌的人同时安静了。
杨慎沉下脸来,方才那种淡然的神色一扫而空。
他的目光从陈蕴脸上移到刘文举脸上,又移到马德胜脸上,最后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顿觉压力骤增,都低下了头。
“诸位都知道,我杨慎是太子的人。”
杨慎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王守仁,也是太子的人。”
整个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河水的流淌声忽然都变得格外清晰。
杨慎缓缓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盯着陈蕴。
“诸位若跟王守仁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就是跟太子过不去!”
陈蕴的脸色刷地白了,有些不知所措。
他方才那些精心设计的话,那些明褒暗贬的技巧,似乎全成了笑话。
人家根本没打算跟你绕,而是直接摊开了!
刘文举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端着。
马德胜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其余官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杨慎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襟,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然的神色。
“本侯说的话,诸位都听清楚了吗?”
这番话像是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
陈蕴额头上汗珠滑落,顺着脸颊淌进领口里。
他做了这么多年官,从县丞一路爬到知府,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人家不跟你绕弯子,不跟你打机锋,不跟你玩那些官场上心照不宣的把戏。
话都挑明了,这还怎么玩?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侯爷息怒,下官听清楚了。下官与王同知之间,确实有些误会,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往后下官一定与王同知精诚合作,齐心协力,把这松江府的政务办好,绝不让侯爷操心,更不让太子殿下操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拍着胸脯立军令状了。
刘文举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附和道:“侯爷放心,陈知府对王同知一向是器重的,这些下官们都看在眼里。往后大家同僚一场,自然要互相扶持,互相帮衬。”
马德胜也赶紧跟上:“是啊侯爷,咱们松江府的官员,那都是一条心的。王同知年轻有为,大家伙儿都服气得很。”
杨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方才开口道:“还有以后吗?”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让陈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侯爷,您这话,下官听不懂了……”
杨慎静静看着他,问道:“陈知府,本侯问你,上海县和华亭县的知县,为何没来?”
陈蕴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道:“侯爷明鉴,上海华亭两县的知县公务繁忙,近来海防事务繁重,下官便没有叫他们过来。”
“公务繁忙是吗?”
“对,对,公务繁忙!”
杨慎突然问道:“究竟是忙公务,还是忙着和倭寇密谋?”
第177章 灭口
雅间的气氛突然变的很尴尬。
众人还端着杯子,一个个不知所措。
陈蕴尴尬地笑了笑:“侯爷此话何从说起啊,下官不懂……”
杨慎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道:“不懂是吗?那本侯问你,私会万里浪是怎么回事?”
陈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辽阳侯!万里浪可是官府通缉的倭寇头目,下官怎会与其私会?您若是有什么证据,不妨拿出来。若是没有,这等诛心之言,下官可担待不起。”
杨慎笑吟吟道:“那就奇怪了,本侯的人亲眼看见,万里浪的船队在上海县附近靠岸,岸上有人接应,陈知府当真不知?”
陈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杨慎没有等他回答,目光从陈蕴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都是聪明人,本侯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本侯就问诸位几个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为何派了王守仁来松江府?为何王守仁来了就开始查水患赈灾?为何王守仁敢弹劾自己的上官?诸位难道就没想过吗?”
雅间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个官员互相交换着眼色。
陈蕴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双拳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刘文举的额头上全是汗,偷眼看了看陈蕴,又看了看杨慎,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马德胜干脆低下了头,盯着面前那盘已经凉透了的烧鹅,像是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猛地伸手抓起,放在嘴里大嚼起来!
其余官员的脸色也纷纷变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王同知来查水患……难道是陛下……”
“不对啊,若是只查水患,何必……”
“嘘,听侯爷说。”
杨慎等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继续说道:“诸位不妨再想想,陛下既然已经派了李阁老南下,为何还要让太子殿下来南京?诸位不会真的以为太子是来读书的吧?”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太子是储君,是国本,太子离京,从来都不是小事。
若是寻常的巡视,有内阁大学士李东阳坐镇,何必再劳动太子?
除非陛下根本不信任李东阳能压得住场子,或者说,这松江府的水,已经深到需要一个太子来镇的地步。
陈蕴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
他做了这么多年官,太明白杨慎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了。
陛下派王守仁来,是查,派李东阳来,是压,派太子来,那就只能是最坏的结果了。
杨慎继续道:“其实陛下想要的结果很简单,水患是真是假,奏疏上报的数字有多少水分,朝廷免去的赋税,究竟免了谁的,朝廷拨下来的赈济粮银,又去了哪里,这些是王守仁要查的。”
“若诸位积极配合,主动承认自己的问题,说不定陛下会网开一面。”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仅仅是贪墨赈灾银两这么简单了。”
他的目光钉在陈蕴脸上,冷冷道:“松江府某些官员,勾结倭寇,并且意图假借倭寇之手,杀害朝廷命官!”
陈蕴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大声吼道:“胡说!我没有!”
杨慎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我说是你了吗?”
陈蕴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方才那句话,等于是不打自招。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索性撕破脸:“辽阳侯,我知道你受太子宠信,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是松江府,不是南京城,更不是北京城!”
这句话说出口,就等于撕破脸了。
杨慎反而笑了,歪着头,问道:“莫非陈知府想杀我灭口?”
陈蕴并没有立刻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杨慎的笑意更浓,缓缓道:“不如这样,你再多派些人,去南京把太子一起宰了,否则我死在松江府,太子殿下岂能饶你?”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陈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杨慎,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辽阳侯,这是要下官死啊!”
杨慎和他四目相对,说道:“陈知府,你若只是虚报灾患,贪些银子,陛下念在你为官多年的份上,尚能从轻发落,但你勾结倭寇,残害百姓……”
说到这里,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蕴。
“今天神仙也保不了你!我说的!”
陈蕴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雅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味道。
“好大的口气!”
他止住笑,盯着杨慎,冷冷道:“看来辽阳侯是有备而来!下官敢问辽阳侯,今日前来松江府,调了多少兵马?”
杨慎看着他,淡淡道:“就你,还值当本侯调兵?”
陈蕴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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