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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第76节

  可他这四日来,日日让门下御史弹劾冯党

  哪一件不是在排除异己?

  哪一件不是在扩张权势?

  “臣……臣不敢……臣万死……”

  周景帝看着他这副模样,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深吸一口气

  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指捏着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

  “沈端,朕今日把话说明白。”

  “此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再听见任何人提起。”

  “臣遵旨!”沈端连连叩首:“臣再不敢提!”

  “至于冯衍……”周景帝顿了顿,“朕会下旨,着冯太傅复朝视政。”

  “冯衍复朝视政!”听见这话,沈端猛地抬起头。

  这可不是普通的致仕起复,是让冯衍以元老之身参与朝政,品评政务。

  他沈端费尽心机,弹劾了四天,告了四天的状,非但没有扳倒冯衍分毫

  反倒让那个已经致仕的老狐狸重新回到了朝堂上?

  “陛下……”沈端声音发颤,“冯衍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这视政……”

  “怎么?”周景帝目光一凛,“沈卿觉得不妥?”

  “臣……臣不敢。”沈端连忙低下头。

  周景帝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

  “至于秦晏,朕念他年高德劭,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沈端跪在地上,听到这个处置,只觉得一口血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当众打了他两拳,撸起袖子骂他“你母婢也”的秦晏!才罚俸半年?

  半年俸禄才多少银子?一个国子监司业的半年俸禄,连他沈府上一顿饭钱都不够!

  而他沈端呢?挨了打,受了辱,递了奏折,告了御状

  到头来打人的罚了半年俸禄,弹劾的反而复了职。

  他图什么?

  一场戏下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行了,起来吧。”这时周景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朕还有奏折要批。”

  “你回去好好想想,什么叫‘为臣之道’。”

  “臣领旨谢恩。”

  “退下吧。”

  沈端叩首起身,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

  离了御书房,沈端站在宫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可惜胸口里那股郁结之气却怎么也散出不去。

  “唉,这叫什么事啊!”

  说完,沈端整了整衣冠,迈步朝宫门外走去,步伐沉稳,面色如常。

  不管心里如何翻江倒海,该端着的架子,他从来不倒。

  不一会儿,正当午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

  几个平时的官员突然小跑着跟了上来。

  “沈阁老!阁老留步!”

  沈端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只见工部右侍郎刘敏一马当先,额上沁出一层细汗,急匆匆赶到近前。

  这刘敏自然是他的人,素日也算稳重,今日怎么这般慌张?

  “何事惊慌?”沈端眉头微拧,语气不悦。

  刘敏抢到跟前,左右一瞥,凑近半步,压低了声

  “阁老,走不得正门,得从侧门出去。”

  “嗯?”沈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本官堂堂首辅,出宫还要走侧门?这是什么道理?”

  “不是道理啊!阁老。”刘敏的目光四下一转,声音又低了几分

  “阁老有所不知……”

  “我有什么不知?”沈端不耐烦地打断他,“有话直说,支支吾吾的作甚。”

  “是秦晏,秦司业!他带了百余名国子监弟子,在午门外候着阁老呢。”

  “秦晏?!”沈端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正是。”刘敏咽了口唾沫,“秦司业说了……要等阁老出去,当面跟阁老‘论理讲道’。”

  论理讲道。

  沈端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紫。

  张了张嘴,竟一时没说出话来。

  百余名国子监弟子,加上一个敢在宴会上抡拳头的秦晏,堵在午门外等他

  这叫论理讲道?这分明是下朝堵门!

  不过在冯府,好歹还有满堂宾客拦着。

  这要在午门外,百余名弟子围着,谁拦得住?

  “那老匹夫……他,他疯了不成?”沈端声音微颤,强撑着道

  “午门之外,朝廷体面之地,他敢......”

  “阁老!”刘敏苦着脸截住话头,“秦晏他什么时候讲过体面?”

  沈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更要命的是,皇上今儿刚说了“到此为止”。

  “阁老?要不咱们先委屈一回,避其锋芒……”

  “你让本官避他锋芒?!”

  沈端脸色一变,袖袍猛地一甩,抬脚便走,竟是不再理会。

  刘敏一怔,望着沈端大步流星的身影,眼中顿时涌出几分钦佩。

  “沈阁老英勇!”

  “英勇什么!”沈端脚下不停,只沿着宫墙根的阴影快步疾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

  “秦晏那老匹夫明摆着冲我来,你以为侧门他就没派人?”

  “啊?这……”

  “这什么这!”沈端头也不回,压着声骂道

  “外面一百多号人,他能漏了侧门?”

  沈端说着,忽然瞥见刘敏身上那件绯袍,脚步微顿,目光沉沉看去。

  “你可愿着紫袍?”

  刘敏一愣,反应过来,脸色都变了:“阁老,我不经打的啊!

  不,阁老,这有违......”

  “违什么违?”沈端一把扯住他袖子,语气急促

  “外面一百多号人呢!快脱。”

  ......

  与此同时,御书房

  沈端离开后,周景帝独自坐在椅上,手指撑着额头,久久没有出声。

  太祖以武开国,太宗有首辅寇准,仁宗有首辅姚伊。

  自己的父亲世宗皇帝有冯衍,秦晏,魏峥。

  而到了他景和一朝,堂堂朝堂,竟无一个年轻立顶之辈。

  那些三四十岁的官员,要么是冯衍的门生,要么是沈端的党羽

  要么庸庸碌碌,急功近利。

  竟没有一个人能担得起“柱石”二字。

  说难听一点,沈端这个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的人,已经是翘首了。

  他登基这些年,不是不知道沈端的上限在哪里

  不是不知道这个人格局小,气度窄,手段糙。

  可他有什么办法?

  不用沈端,就得用冯衍。

  用了冯衍,就得让冯衍坐大。

  他夹在中间,左支右绌,不过是在两棵大树之间求一个平衡罢了。

  冯衍虽然老,可他依旧是大周的顶梁柱,是自己父亲的托孤之臣。

  这样的人,他敬着,用着,却也不敢让他太舒服。

  朝堂之上,无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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