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第146节
落在魏家偏院的破瓦上,也落在皇宫的金顶上。
【余今在贡院,坐号舍,对空卷,闻窗外鸟鸣,不见雨至。
然余知雨必至。
不今日,则明日
不明日,则后日。
天地之雨,或有早晚
人心之雨,不可须臾无也。】
最后一句,魏逆生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赋春雨者,赋吾心也。】
搁笔。
魏逆生挺直了腰,看着整篇赋,从头默念了一遍。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生僻的典故,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整篇赋像一场雨,静静地落下来,润物无声。
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试卷放在一旁晾墨,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隔壁号舍里,此刻正奋笔疾书,也像夏日的急雨。
再远一些。
整个贡院像一个大蜂巢,一千多个考生在里面嗡嗡嗡地忙碌着,各怀心思,各奔前程。
魏逆生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安心。
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强
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要去哪里。
第一场考完,天已经黄昏了。
魏逆生交了卷,回到号舍,将木板放平
铺上被褥,坐在上面,掏出干粮慢慢地啃。
隔壁传来一阵背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魏逆生听了一会儿,笑了笑。
考完赋不歇着,背《论语》做什么?
明天又不考《论语》。
大概是紧张过头了,不知道该干什么,便背书来压惊。
魏逆生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躺下来,闭上眼睛。
号舍的屋顶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天窗,能看见一小块夜空。
今夜有星,不多,稀稀疏疏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把碎银子。
.........
【虽然咸鱼在文中已明,但咸鱼还是认为【春雨赋】心无旁骛的再读一遍更好。(老规矩,不占本章字数)】
【景和十一年春,三月九日,余在贡院。
时天未雨,而心雨之。
夫雨者,天地之精气也。
春则发生,夏则长养,秋则肃杀,冬则闭藏。
四时之雨异,而春之雨独得其仁。
其来也,不疾不徐,如君子之从容
其去也,不留不恋,如哲人之洒脱。
入土而化,与地为一;入木而生,与春同住。
无贵无贱,一视同仁;无亲无疏,普天同润。
余今在贡院,坐号舍,对空卷,闻窗外鸟鸣,不见雨至。
然余知雨必至。不今日,则明日;不明日,则后日。
天地之雨,或有早晚;人心之雨,不可须臾无也。
赋春雨者,赋吾心也。】
第125章 器者,终身之符也。
第三日,第二场:试“论”。
休息了一天,魏逆生精神头很不错
毕竟前日子考赋,不长不短,时间空余十分多。
不过,这也像是为后面的痛苦带来的一丝丝轻松。
就像今天,试论,考的是见识。
不是背书,不是写诗,是给你一个历史典故或者人物,让你提出自己的见解。
写得好不好,不看你背了多少书,看你想了多深。
所以魏逆生接过试卷,展开,题目映入眼帘。
【论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
然孔子曰:“管仲之器小哉!”试论之。】
“管仲吗......”魏逆生看着论题,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就是那一句
【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管仲是春秋第一相,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孔子都不得不承认“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可同一个孔子,又说“管仲之器小哉”
管仲的器量小啊。
为什么器量小?
因为管仲不知礼?
因为管仲没有像圣人那样“以德行仁”?
历代论管仲的文章,汗牛充栋。
有的说管仲功大于过,有的说过大于功,有的说他功过参半。
大多数都是拾人牙慧,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观点,读之无味。
魏逆生看着题目,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写那些陈词滥调。
冯衍教过:“写论,要见你自己。
不是你读了多少书,是你从书里读出了什么。”
所以,魏逆生他自己从管仲身上读出了什么?
管仲辅佐桓公,成就霸业,功在当世,利在千秋。
可他死了之后呢?
齐国大乱,诸公子争位,霸业崩塌。
为什么?
因为管仲只做了“事”,没有做“人”。
他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没有培养接班人
没有建立制度,没有留下可以传承的东西。
他一死,什么都散了。
这不就是冯衍现在的处境吗?
冯衍老了,门下的人开始散了。
为什么?因为冯衍只做了“事”,没有做“人”吗?
不,冯衍做了人,他教了魏逆生。
可魏逆生还没长成,还没穿上紫袍,还没能替老师撑起那片天。
魏逆生提起笔,落墨。
【管仲相桓公,霸诸侯,功也。然孔子曰其器小,何也?
功者,一时之业也;器者,百世之基也。功大而器小,故功成而业败。】
他写管仲的“功”。
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以兵车,这是大功。
他写管仲的“器小”。
不知礼,不知让,不知身后之事。
身死而政息,霸业亦随之速亡。
【夫为相者,当以器为先。
器大者,功不必大,而泽可远
器小者,功虽大,而泽易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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