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桂系,我要下南洋 第81节
他从桥洞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爬上沟沿,浑身往下淌黑水,臭得他自己都受不了。
码头上有人在放炮仗,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往茶楼走。
茶楼的门开着。大年初一,没什么人。
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又趴下去。
黄文胜走到靠窗那张桌子,坐下来。
桌上有一壶茶,两只碗。
他倒了碗茶,端起来喝。茶是凉的,涩。
他喝完一碗,又倒一碗。
老板从柜台后头探出脑袋:“大年初一不营业,你赶紧走,臭死了。”
黄文胜没理他,又喝完一碗。
门口进来一个人。
唐绍民。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看见黄文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黄文胜从怀里掏出那个相机,放在桌上。
相机上沾着黑水,沾着泥,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股恶臭。
唐绍民看着那个相机,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来。他翻开背面,胶卷还在。
“老周呢?”
黄文胜没说话。
唐绍民盯着他。
黄文胜把碗里的茶喝完了,放下碗:“孙鹤是练家子,你们情报做的真失败!”
唐绍民听完一愣,然后沉默了很久。
外头又响起一阵炮仗声,噼里啪啦,很远。
茶楼老板捂着鼻子走过来,想把窗户打开,又嫌臭,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
唐绍民站起来,把相机揣进大衣口袋:“走吧。”
黄文胜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唐绍民叫住他,给他塞了一沓钞票:“你那腿,去趟医院,过完十五来缉私队报到!”
黄文胜点点头,往外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往下淌黑水,裤腿上全是泥,脚上的鞋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
街上有几个小孩捂着鼻子跑开,一个挑担子的老头冲他喊:“大过年的,怎么掉粪坑里了?”
他只觉得神情有些恍惚,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 89 章 抓人
正月初八,上班第一天。
升龙城(河内)的天刚亮透,太阳就从红河对岸升起来,晒得街面上的露水冒白气。
缉私总署的大门早上七点半就开了。
值班的老头拎着扫帚在院子里扫炮仗皮,扫成一堆,点火烧了。
九点整,五辆黑色‘南风’牌国产轿车停在大门口。
头一辆车门开,下来的是唐绍民。
他今天穿了身新制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胸口别着缉私总署的徽章。
后面几辆车下来的人更多,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手里都提着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卫老头拎着扫帚,一时愣住了。
缉私总署的招牌自从挂上去之后,他就看到过有如此大的阵仗。
唐绍民从他身边走过,说了句:“别扫了,一会儿还得脏。”
上了楼梯,遇到的人本想打招呼,但是看到这架势,意识到不对劲,纷纷让到边上,贴着墙低着头。
一行人直接上了二楼。
缉私处的办公室在走廊东头,两间,门对门。
门上钉着白底红字的牌子:处长室、副处长室。
唐绍民走到副处长室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两个人正对坐着喝茶。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报纸,旁边摆着两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
一个是缉私处副处长刘茂才,另一个是副处长吴有仁。
两个人同时抬头。
“唐队长?”刘茂才放下报纸,站起来,脸上堆出笑,“这刚开工,怎么有空过来?喝茶喝茶,刚泡的——”
唐绍民往前一步,他身后跟进来的两个人已经把门堵住了。
刘茂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了看唐绍民,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人,喉咙动了一下。
“唐队长,这……这是什么意思?”
吴有仁却还坐在椅子上,手慢慢往桌下伸。
“吴副处长。”唐绍民看着他,“手拿出来。”
吴有仁心中一惊,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我说,手拿出来。”唐绍民手按在腰间配枪处,大声呵斥道。
吴有仁慢慢把手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抖,他自己没察觉。
唐绍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念到:“刘茂才,吴有仁,涉嫌勾结走私团伙,隐瞒不报,收受巨额贿赂,证据确凿。即日起,免去职务,移交特别法庭审理。”
刘茂才的脸霎时间全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书柜,书柜晃了晃,顶上摆着的一个瓷瓶掉下来,摔得粉碎。
“唐队长!”他的声音尖了,“唐队长,这肯定是误会!我跟你解释——我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唐绍民把那张纸收起来,“有话到法庭上说。”
门口那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茂才。
刘茂才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出溜,被那两个人硬拖着往外走。
经过吴有仁身边的时候,吴有仁忽然开口:“老刘,别丢人了。”
刘茂才没理他,还在喊:“我要见署长!我要见周署长——”
吴有仁垂头丧气的坐在那儿,看着对面墙上的那幅字。
那是个“廉”字,裱在镜框里。
唐绍民走到他跟前:“吴副处长,走吧。”
吴有仁站起来。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自己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不让别人看见。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廉”字,轻叹一声。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各个科室的门都开着,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不敢出来,也不敢说话,就那么看着。
刘茂才被架着从走廊那头过去,一路喊:“误会!这是误会!我是冤枉的——”
没人应他,走廊两侧办公室的门在同一时间关闭上了。
吴有仁跟在后头,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走到楼梯口,他腿一软,扶住墙才没摔倒。
与此同时,升龙城另外几个地方,监察院的人同一时间敲开了七扇门。
海关总局副局长陈国章是在办公室里被带走的。
他刚泡好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喝,门开了,进来四个人。
他抬头,看见走在最前面那个人袖口上的红徽章,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刚批好的文件上。
“陈国章,你涉嫌包庇纵容海防港走私团伙,收受巨额贿赂,跟我们走一趟。”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被架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站着的那些下属,没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另一个副局长黄维则是在家里被带走的。
他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逗那只养了两年的画眉。
门铃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来拜年的。
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五个人,他的手还抓着鸟笼,忘了放下。
“黄维则,走吧。”
他被带上车的时候,那只画眉在笼子里扑腾,叫得厉害。
他老婆追到门口,喊了一声:“老黄——!”
内政部那边,两个副部长同时被带走。一个管户籍的,一个管民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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