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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桂系,我要下南洋 第39节

  “凌峰,过来帮忙!”另一个中国医疗兵喊他,那边有个美国兵需要输血。

  吴凌峰转身走过去。路过那个泡菜兵时,他看了一眼。

  那人眼神里全是哀求,嘴里挤出几个英语单词:“Help…please…”

  吴凌峰脚步停了一瞬。

  他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

  但帐篷里那么多人,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总要有个轻重缓急。

  鹰酱大兵伤在胸口,更危险,泡菜兵只是腿折了,死不了。

  他对着这个泡菜兵,说了一句刚学会的话:“西八!”

  随后,吴凌峰头也不回的走到大兵那边,开始准备输血器械。

  背后泡菜兵的呻吟声渐渐弱了,可能是疼晕了,也可能是气晕了。

  晚上回到营地,吴凌峰在日记本上写:“今日处理伤员十七名,其中美军十二,英军二,土耳其一,韩军一。”

  写到这里,他笔停了停,把“韩军一”划掉,画上一个叉叉。

  叉叉,代表没救活!

  他合上本子,躺下。帐篷外风声呼啸,远处偶尔有炮声。

  他想起老师说过的话:医者仁心。

  但老师没教过他,当伤员曾经侮辱过他和他的同胞时,这仁心该怎么安放。

  不过,医者仁心,后面一句不一定是大爱无疆,还可以是执刃卫道。

第 44 章 脱北者

  一九五零年的最后一个月,谅山边防哨所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连长赵大勇是桂省平乐人,原先是第七军的排长,南撤时被留下来守边境。

  他的哨所在山腰上,木板房,铁皮顶,屋里生个炭盆,到半夜还是冻手冻脚。

  自从从上头下了死命令,边境全线封锁。

  巡逻队从每天两趟加到四趟,铁丝网加高,地雷区往外扩了五十米。

  鹰酱顾问说这叫建立可控边界,赵大勇不懂这些词,就知道一件事。

  现在想从北边过来,难了,但人还是不停的往这边来。

  起初是零星的,三五成群。

  大多是边境的普通农民,拖家带口,背着包袱,说老家日子不好过,听说南华这边分田分地,想来讨生活。

  按政策,这些人要查身份,没问题的送到后方安置点,该分田分田,该安排活计安排活计。

  可最近半个月,来的不一样了。

  这天下午,赵大勇正带人在三号界碑附近巡逻,步话机响了:“连长,四号哨卡抓到一伙人,二十几个,您来看看。”

  赵大勇赶到时,那伙人正蹲在哨卡外面的空地上,被四个兵看着。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二十来口子,衣衫倒不算破烂,但满脸风霜,鞋上全是泥。

  有几个女人在抹眼泪,小孩子冻得发抖。

  带班班长过来汇报:“查过了,都是荔浦那边过来的。领头的是个姓黄的。”

  赵大勇皱眉,大冬天的,怎么拖家带口过来了?

  他走过去,蹲在领头那个老头面前。老头六十上下,穿着藏青棉袍,虽然脏了,料子看得出是好料子。

  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神不停的躲闪。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赵大勇问。

  老头声音沙哑:“黄德贵。荔浦黄家村的。”

  “干什么的?”

  黄德贵嘴唇哆嗦了一下,没答话。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接话:“长官,我们是种田的,想过来讨口饭吃。”

  赵大勇看了他一眼:“种田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男人伸出手。掌心有茧,但不算厚,手指细长,指甲缝干净,不像常年下地的。

  赵大勇站起身,对班长说:“搜他们的行李。”

  几个兵上去,把那些人带来的包袱、箱子打开。

  这一开,哨卡前安静了。

  金银首饰、玉器、大洋、还有一捆捆的纸,赵大勇拿起一看,是地契。

  黄家村水田一百五十亩、旱地三十亩、山林八百亩……

  一张张写得清清楚楚,盖着旧政府的红印。

  赵大勇把地契抖开:“种田的?黄德贵,你家的田够一个村的人种了。”

  黄德贵脸白了,扑通跪下:“长官饶命!我们真是走投无路了才过来的!”

  他这一跪,后面那些男男女女全跪下了,哭成一片。

  赵大勇让他们起来,带到哨所里问话。

  炭盆烧着,暖和了些,黄德贵才断断续续说了实情。

  黄家在荔浦是大户,从清朝时候就是地主,传到黄德贵这代,有田有山有铺面。

  去年桂军南撤时,当时还留在境内的张文东派人到荔浦,劝乡绅富户一起走,说留下恐怕田产不保。

  黄德贵搓着手:“我当时想啊,田是祖产,哪能说丢就丢?再说了,改朝换代多少回了,哪回不是换个收租的?

  我们黄家守法纳税,种地交租,天经地义。张长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故土难离啊……”

  他就留下来了。

  起初几个月确实没事,黄德贵还觉得,自己赌对了。

  可到了秋天,事情变了。

  黄家二十多口人,一亩地都没留下,都分给了佃户。

  黄德贵声音微微颤抖,“这还不算,上个月,村里把我爹的坟平了,说占地太多,要改成菜地。

  我爹民国二十二年走的,坟修得是大了点,可那是风水先生看的地啊......”

  他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他儿媳妇接过话:“长官,我们真是没法子了。成分一定,孩子上学都不让去,说地主崽子要劳动改造。

  我男人天天被拉去修路,回来一身伤。再待下去,命都没了。”

  赵大勇默默听着。

  他是贫农出身,小时候给地主扛过活,吃过苦。

  按说他该恨这些地主老爷,可看着眼前这一家子老小,冻得发抖,吓得够呛,又觉得可怜。

  他指指收缴的东西:“你们带这些金银细软,路上没被抢?”

  黄德贵的儿子开口了:“走了半个月山路,白天躲,晚上走,遇见好几伙土匪,抢了一半去。剩下的这些……是我们全部家当了。”

  赵大勇走出屋子,点上支烟。

  鹰酱顾问杰克走了过来,他常驻谅山,负责指导防务。

  “赵,这些人怎么处理?”杰克用生硬的中文问。

  “按条例,查清身份,没问题的送安置点。”

  杰克看看屋里:“他们是大地主。按照他们的理论,是剥削者。太可怜了,也只能来到这里才能生活。”

  赵大勇吐口烟:“上尉,不管以前是地主还是贫农,只要遵纪守法,就是公民。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杰克笑了笑:“本该就是这样的。”

  处理完手续,天快黑了。

  赵大勇让炊事班给这二十多口人做了热饭,青菜炖罐头肉,白米饭管饱。

  那些人吃得狼吞虎咽,小孩子连碗底都舔干净。

  饭后,黄德贵找到赵大勇,小心翼翼问:

  “长官,我们到了安置点,真能分到地?”

  “能。一人五亩,头三年租子两成。但话先说清楚,地是国家的,你只有使用权,不能买卖。干得好,三年后可以续租。”

  黄德贵连连点头:“够了够了,有地种就行。”

  正说着,哨所外又来了人。这次是一家四口,夫妻俩带俩孩子。

  男人穿中山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一问,是对面的中学教师,姓周。

  周老师摘下眼镜擦,开始哭诉:“我也是蠢,当初张长官派人到学校,说南华缺老师,待遇从优,还分房。

  我想着,我是教书的,到哪不是教?再说桂林是老家,舍不得走。”

  他留下继续教书。起初还好,新政府重视教育,学校照常上课。

  但慢慢地,教材换了,要教新思想、新政策。

  这也没什么,教书育人嘛。

  可到了十月份,学校开始思想整顿,所有教师要交代家庭背景、社会关系。

  周老师家是小康,父亲做过小生意,有几间铺面。

  这一交代,坏了。

  成分划成小资,教学资格被审查,课不让上了,调到后勤科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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