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450节
只有进入茫茫大海,沿着海岸线曲折北上,虽然耗时漫长,海路莫测,但追兵难以搜寻,补给也能在沿海零星渔村或偏僻港湾获得,总好过在陆地上面对无穷无尽的盘查与围堵。
船只偏转方向,向着江岸一片芦苇茂密、地形崎岖的区域悄然驶去。
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亡命之旅,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将面对的不再是熟悉的江水,而是深不可测、喜怒无常的大海。
就在甘宁等人于长江之上搏杀、逃亡的同时,荆州襄阳,州牧府中,却是一片凝重与悲愤。
刘表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儒雅温和之气。
此刻却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他握着那份从江津紧急送来的战报和随后苏家补送的密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最倚重、视若己出的侄子刘磐,竟然死了!
不是死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
而是死在一个他曾经招安、给予官职的“水贼”甘宁的冷箭之下!
“磐儿……我的磐儿啊!”
刘表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砚跳动。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挺拔的身躯也佝偻下来。
刘磐勇猛善战,是他镇守东方门户的臂膀,更是他刘氏家族中难得的后起之秀。
如今竟折在这样一个宵小之辈手中,让他如何不痛,如何不恨?
“主公节哀!”
堂下,蒯良、蒯越、蔡瑁等心腹重臣皆在,人人面带悲戚与愤怒。
“详细情形究竟如何?甘宁那贼子,怎敢!怎能!”
刘表强压悲痛,咬牙问道。
负责禀报的军吏战战兢兢,将江津水军残部带回的消息,结合苏家的密信,详细叙述了一遍。
甘宁与沈弥、娄发在南漳密谋北投燕侯刘靖,被曾受其劫掠的苏家察觉告发。
刘磐将军率军追截,于江上将其围住,本欲擒杀。
不料甘宁悍勇狡诈,竟于乱军之中,突施冷箭,正中刘磐将军咽喉要害。
将军当场殉国,贼众趁乱突围遁走,目下已不知去向,但观其北逃意图甚明。
“北投燕侯……刘靖……刘靖!”
刘表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悲痛渐渐被一种深刻的怨毒和寒意所取代。
他不在乎甘宁是否真的与刘靖早有勾结。
但现在甘宁杀了他的侄子,还要去投奔刘靖。
那么这笔血债,自然而然地,他就要算在刘靖头上!
若不是你刘靖招纳亡命、不计出身的名声传遍天下,甘宁这等贼子怎会心生妄念?
若不是要投奔于你,他又岂会狠下杀手,急于脱身?
“好一个燕侯!好一个海纳百川!”
刘表冷笑,声音冰寒。
“收容典韦、徐庶、周泰这等人物也就罢了,如今连弑杀州牧亲侄、朝廷命官的恶徒,也要收入麾下吗?”
“他眼里可还有朝廷法度?可还有同宗之谊?”
蔡瑁当即出列,愤然道:“主公!甘宁此獠,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必须夷其三族,以慰磐公子在天之灵!”
“而那燕侯刘靖,若真敢收纳此贼,便是公然与主公为敌,与荆州为敌,亦是藐视朝廷!我等绝不能善罢甘休!”
蒯良沉吟片刻,较为持重,开口道:“主公,甘宁必杀,以正典刑,以儆效尤。至于燕侯处……眼下并无确凿证据表明他知晓或指使此事。”
“然,甘宁既公然宣称北投,天下皆知。燕侯若顾及朝廷体面、州牧威严及同宗情分,自当拒而不纳,甚至主动擒拿送还。”
“主公可派一得力之人,携主公亲笔书信与朝廷诏令,前往幽州面见刘靖,陈明利害,晓以大义,责令其不得收纳甘宁,并协助缉拿。”
“如此,先礼后兵,我荆州占尽道理。”
刘表闻言,赤红的眼睛眯了起来,缓缓点头。
“异度之言甚善。磐儿不能白死!甘宁必须死!刘靖……也必须给我荆州一个交代!”
他目光扫过堂下,最后落在一位坐在末席、相貌清秀、目光沉稳的年轻文士身上。
“机伯,你素来机敏善辩,通晓礼节。此番,便由你为我使者,北上幽州,去见那燕侯刘靖。”
刘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带上我的亲笔信,还有……以我的名义,拟一道呈报朝廷、请诏缉凶的文书副本给他看。”
“告诉他,甘宁乃弑杀朝廷大将、我刘表亲侄的元凶巨恶,天下共诛之!”
“他刘靖若还自认汉臣,顾念同宗之谊,就立刻下令沿边关隘严加盘查,若有发现,立即锁拿,送至荆州!”
“若敢藏匿收纳……便是与我荆州为敌,我刘景升虽不才,亦要上告天子,下诏诸侯,共讨此不义之举!”
那年轻文士,正是伊籍。
他闻言起身,恭敬一礼,神色肃然。
“籍,领命!必不负使君所托,向那燕侯陈明利害,务使其不敢擅纳国贼!”
“好!”
刘表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即刻去准备,尽早出发!我要尽快听到刘靖的答复!”
“是!”
伊籍再拜,转身退下,心中已然开始盘算此行说辞与可能遇到的情况。
此去幽州,路途遥远,且使命沉重。
关乎荆州颜面与刘磐的血仇,更关乎未来两大诸侯的关系。
他深知肩头担子不轻。
视角转向北国幽州。
时已入秋,辽地天高气爽,但寒意已悄然侵袭。
辽东郡襄平城外的原野上,却是一番与肃杀秋意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忙碌景象。
广袤的土地被重新丈量划分,阡陌如棋盘般纵横延伸。
许多田地里,金黄的粟秆已经倒下,捆扎整齐,堆放在田垄边,如同一个个小小的金色堡垒。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秸秆的干燥芬芳,以及一种忙碌而充实的汗水味道。
更多的土地上,可以看到许多身着旧军服、或干脆打着赤膊的汉子,正挥动着锄头、耒耜,奋力翻垦着板结的土地,挖掘着引水的沟渠。
他们动作或许不如老农娴熟,但格外卖力。
额头上的汗珠在秋阳下闪闪发亮,古铜色的脊背肌肉虬结,随着用力而起伏。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真正在田里劳作的,并非全是分到田地的士兵本人。
其中混杂着不少面容陌生、衣衫褴褛但眼中重新燃起生气的流民。
他们在士兵的指点或监督下,努力地工作着。
刘靖在一众文武僚属的陪同下,信步走在刚刚夯实的田埂上。
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朴素的深青色常服,腰间束着革带,脚踏便靴。
若非身旁簇拥之人气度不凡,看起来便像是个巡视田庄的寻常士人。
但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顾盼之间自有威严,让人不敢忽视。
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垦殖景象,刘靖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眼中是深深的欣慰。
乱世之中,还有什么比让人有地可种、有家可安、有望可期更能凝聚人心、稳固根基的呢?
“主公,您请看这边。”
身旁一位负责田亩分配登记的文吏,指着不远处一片已经挖好沟渠、正在引水浸泡的田地,声音里带着兴奋。
“这一片,视野所不能尽的,大约有六千三百亩,原属襄平邓氏。”
“邓家与公孙度勾连甚深,其族中子弟多有为虎作伥者。我军破襄平后,依律查抄,主犯十七人皆已明正典刑。”
“这两千三百亩上田,依照《分田令》与军功法,已全数分给在此次东征战役中,率先登城、斩将夺旗、功勋显著的士卒,共计四十一人。”
“最多者分得四百亩,最少的也有一百八十亩。地契已发,界石已立。”
刘靖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掠过那片已经有了新主人的土地。
田边插着新削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士卒的姓名、所属以及亩数。
虽然字迹歪斜,却透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所有感。
几个分到这里的士卒,并未亲自下田劳作,而是站在田埂上,指点着一些雇佣来的流民如何翻地、开沟。
他们脸上带着主人翁的满足和一丝指挥者的矜持,正兴奋地比划讨论着什么。
刘靖迈步走了过去。
那几个士卒正聊得投入,猛一抬头看见燕侯在众人簇拥下走近,顿时慌了神。
他们连忙站直身体,手足无措地就要行礼。
“不必多礼。”
刘靖和蔼地摆手,示意他们放松,自己很随意地在田埂边一块较为干净的大石上坐了下来。
“地都分到手里了?看样子,已经雇了人开始打理了?”
见燕侯如此平易近人,几个士卒紧张的情绪稍缓。
一个脸上有一道新鲜刀疤、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看样子是个小军官,憨厚地咧嘴笑了笑。
他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搓着粗糙的大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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