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448节
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苏家的眼线早已将他们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确认他们离城方向后,立刻再次向苏家报信。苏家家主冷笑连连,只道甘宁死期将至。
江津水寨,刘磐接到苏家心腹连夜送来的密信时,天尚未明。
他于灯下展信细看,初时疑惑,待看到“甘宁密谋北投燕侯”、“对州牧多有不敬”、“早有勾结,图谋不轨”等语,尤其是信末苏家家主以受害苦主身份,痛陈甘宁往日劫掠恶行,恳请将军为民除害、为主锄奸的煽动之词,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刘磐头顶。
“好个甘宁!好个狼心狗肺的贼胚!”刘磐额角青筋暴起,将信纸狠狠摔在案上,“我叔父念你有一技之长,不忍诛戮,特施恩招安,赐以官职,虽非显要,亦算给了尔等一条洗白上岸的正路!尔等不知感恩,私下怨望也就罢了,竟敢背主私逃,投奔那北边伪燕?真当我荆州无人,我刘磐的刀锋不利吗?”
他本就对甘宁这类“降贼”出身的人极为鄙夷轻视,认为有辱荆州体面,此刻又接到与其有旧怨的苏家“确凿”告发,更是深信不疑,怒不可遏。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背叛,更是对他刘氏,对他刘磐本人的巨大羞辱和挑衅。
帐下副将、校尉听闻甘宁欲逃,纷纷请战:“将军,甘宁贼子,聚众不过二百,船只寥寥,定然走不远。末将等愿率水军追截,定将彼辈擒回,听候将军发落!”
“擒回?”刘磐咬牙冷笑,眼中杀机四溢,“这等反复无常、以下犯上、勾结外敌的贼寇,擒回来作甚?浪费粮米,污我牢狱!”
“苏家信中说得好,此獠旧日为贼,祸害百姓,今又叛主,不杀不足以正法度,平民愤!”
“传我将令,点齐本部十艘快船,一千精锐水军,随我即刻出发,沿江追剿!”
“若遇甘宁贼船,不必多问,直接击沉!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我要用甘宁一伙的人头,来祭旗,来警示江上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得令!”
江津水寨顿时沸腾起来,号角凄厉,战鼓隆隆。刘磐顶盔掼甲,手提长刀,登上最大的指挥战船,脸上满是肃杀与骄横。
在他想来,追击一伙仓皇逃窜、仅有几条破船的水贼,简直是手到擒来,正好借此机会,既可铲除隐患,又能彰显他刘磐的武略和威严,顺便卖了苏家一个人情,一举多得。
旭日东升,江雾渐散。
甘宁等人已与泊在隐蔽渡口的旧部会合。
两百健儿见首领归来,皆欢声雷动。
这些弟兄多是江淮一带的亡命之徒或贫苦渔民,只认甘宁,对荆州官府毫无归属感,早已在这小渡口憋闷坏了。
甘宁也不多言,简要说明去投燕侯刘靖,众人无不雀跃。
很快,七八条快船升起风帆,桨手奋力,离开渡口,进入主流,顺江而下,速度颇快。
甘宁站在领头船的船头,看着两岸景色飞速后掠,江风猎猎,吹动他额前发丝,心中畅快,多日郁气一扫而空。
他仿佛已看到幽州蓟城那高大的城垣,看到燕侯刘靖那睿智而真诚的目光。
然而,这股畅快并未持续太久。
临近午时,负责瞭望的沈弥突然指着后方江面,急声道:“兴霸!看后面!有船队,打的是荆州水军旗号!追来了!”
甘宁心头一凛,快步到船尾眺望。只见后方江天相接之处,一片帆影如林,正破浪而来,速度明显快过己方这些满载人员细软的船只。
当先一艘大船,旌旗招展,正是荆州水军将领的制式座船。
“是刘磐!”娄发咬牙道,“这厮镇守江津,来得倒快!定是南漳那边有人告密!”
甘宁面色沉静,眼中却寒光闪烁:“意料之中。那些本地豪族,尤其是曾被我们照顾过的,岂会放过我们?只是没想到刘磐这厮亲自追来,动作如此之快。”他迅速下令,“告诉各船,加快划桨,扔掉不必要的辎重,全力前进!前方可有岔路或水湾?”
“再往前三十里,有一处江面稍窄,唤作老鸹峡,水道曲折,暗礁较多,大船不易全速通过。”一名老练的向导连忙回答。
“好!就往老鸹峡走!进了峡,他们的大船优势就小了!”甘宁果断下令。他心中并无太多惧意,反而升起一股被追杀的戾气与傲气。既然你刘家不仁,就别怪我甘兴霸不义!
追逐在浩荡长江上展开。一方是仓促出逃、船小人少的亡命之徒,一方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荆州正规水军。距离在不断拉近。
终于,在距离老鸹峡还有不到十里处,荆州水军的前锋快船已经追到了甘宁船队侧后方,箭矢开始零星射来,落在江面上,激起朵朵水花。
刘磐站在楼船船头,看着前方那几条显得颇为寒酸的小船,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他命令旗手打旗语,要求对方停船受缚。
甘宁岂会理会?反而命令手下弟兄张弓搭箭,回射追兵,虽然箭矢稀疏,却表明了死战到底的态度。
刘磐见状,怒极反笑:“好个贼子,死到临头,还敢反抗!传令,包围上去,跳帮接舷,给我生擒甘宁!本将军要亲手砍下他的狗头!”
鼓声愈发急促,荆州战船从两翼包抄,试图将甘宁的船队围住。甘宁临危不乱,指挥船只互相靠拢,结成一个小型圆阵,船头对外,做困兽之斗。
眼看包围圈即将合拢,刘磐的座船也逼近到足以喊话的距离。刘磐示意鼓号暂歇,他手提铁皮喇叭,对着甘宁的船队高声喝道:
“甘宁狗贼!尔等背主忘恩,勾结外敌,私自潜逃,该当何罪?如今我大军已至,还不速速弃械投降,跪地乞命?或可留尔等全尸!若再执迷不悟,顷刻之间,叫尔等粉身碎骨,葬身鱼腹!”
声音借助江风,清晰地传到甘宁船队每一个人耳中。
甘宁推开护在身前的沈弥,大步走到船舷边,毫无惧色地迎着刘磐的目光,运足中气,朗声回骂,其声如雷,滚滚压过江涛:
“刘磐小儿!休要大言不惭!背主忘恩?我甘兴霸何时认那刘表为主?刘表将我兄弟闲置南漳,如同囚徒,视若猪狗!麾下士卒,粮饷克扣,备受冷眼!此等刻薄寡恩、言而无信之徒,也配称主?也配谈恩?”
他声调陡然拔高,充满激愤与不屑:“刘景升徒有虚名,眼高于顶,只重门第,不辨贤愚!纵容豪族,欺压良善!似你这等凭血缘窃据高位的纨绔,如何懂得英雄志气?我甘宁一身水上本领,可翻江倒海,却在你荆州受此腌臜气!尔等荆州士族,尸位素餐,嫉贤妒能,才是真正的荆州蛀虫!”
刘磐被骂得面红耳赤,尤其是“凭血缘窃据高位”、“纨绔”等语,直戳他肺管子。他自诩文武双全,最恨别人说他靠叔父。当下暴跳如雷,嘶声吼道:
“狂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尔不过一介水贼,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恶贯满盈!我叔父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收容尔等,给尔等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已是天大的恩典!”
“尔等不知感恩,反而心怀怨望,如今更欲叛逃投敌,真乃天生反骨,豺狼之辈!似尔等无信无义之徒,天下何人敢用?那刘靖瞎了眼,才会收留尔等这等反复小人!”
“哈哈哈!”甘宁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刘磐!尔等井底之蛙,安知天地之阔?燕侯刘靖,雄才大略,海纳百川!”
“麾下典韦、徐庶、周泰、蒋钦,哪个没有非常之过往?燕侯但取其才,不论其旧,方能汇聚天下英豪,成就不世基业!”
“岂是汝叔父那等只知看门第、论出身、纵容豪强的迂腐之辈可比?”
他环顾自己船上那些虽然紧张却依然坚定握着兵器的弟兄,声音传遍四周:“我甘宁今日离去,非是背主,乃是弃暗投明!去找一个真正能赏识我等才能、给予我等堂堂正正建功立业机会的明主!”
“刘景升既不识货,自有识货之人!这长江之上,离了荆州,我等照样能闯出一片天!”
“至于你刘磐,”甘宁语气转冷,杀机毕露,“不过是靠着叔父荫庇,在此作威作福。想要我甘宁的人头?就凭你?还不够格!有胆就来试试!”
第三百八十章 射杀刘磐
“气煞我也!”刘磐几乎要吐血,他从未被如此当面羞辱,尤其是被一个他视为贼寇的人。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他再也不顾什么生擒活捉的命令,挥刀狂吼:“放箭!放箭!给我射死这群贼子!撞沉他们的船!一个不留!”
主将暴怒,荆州水军再无顾忌,箭矢如飞蝗般泼洒向甘宁的船队。甘宁这边也早有准备,纷纷举起盾牌遮挡,同时弓箭手在盾牌缝隙间予以还击。江面上顿时箭矢往来,惨叫不时响起,双方都开始出现伤亡。
甘宁的船小而灵活,但被数量远胜的敌船围住,腾挪空间越来越小。几条荆州快船已经成功贴近,试图抛出钩索,跳帮夺船。
“斩断钩索!用拍竿!火油准备!”甘宁沉着指挥。
他这些船虽是商船外表,内里却保留了战船的一些装置,小型拍竿奋力摆荡,将靠得过近的敌船推开,或是砸坏其船舷。
装有火油的陶罐也被点燃,奋力掷向试图跳帮的敌船,引起一阵混乱和惊呼。
战斗瞬间白热化。江面上一片混乱,船只碰撞,箭矢尖啸,喊杀声、惨叫声、落水声混杂在一起。
刘磐见己方竟然一时奈何不了这区区几条贼船,还折损了些人手,更是怒不可遏。他命令座船加速前冲,不顾危险,也要亲自逼近甘宁的主船。“瞄准那艘领头船,撞过去!本将军要亲手斩了甘宁!”
楼船庞大,加速冲来,声势骇人。甘宁的主船虽然竭力躲闪,仍被楼船的冲角刮到侧舷,木屑纷飞,船身剧烈摇晃,船上众人东倒西歪。
就在这混乱之际,刘磐为了鼓舞士气,也为了亲眼看到甘宁授首,竟在亲兵护卫下,冒险从楼船指挥的高台来到了前甲板,挥刀指向甘宁:“甘宁贼子,纳命来!”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七八十步的江面,以及纷乱的箭雨和船只碎片。
看到刘磐如此托大,暴露在前,甘宁眼中精光爆射!他本就是勇冠三军、胆大包天之辈,更是有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术。此情此景,危机关头,一股狠厉之气直冲顶门。
“刘磐!这是你自寻死路!”
甘宁暴喝一声,宛若惊雷!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盾牌,在沈弥、娄发等人惊骇的目光中,豁然站直了身体,几乎完全暴露在敌方箭矢之下。
只见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抄起身边一名臂力最强悍的弟兄手中的两石强弓,搭上一支破甲重箭,弓开如满月,箭尖遥指江风鼓荡中、甲板上那个显眼的鎏金盔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遭的喊杀声、箭矢破空声、波涛声似乎都远去。
甘宁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凝聚在了弓弦与箭簇之上。
他自幼在水上讨生活,于颠簸舟船中射杀飞鸟、狙杀敌首乃是家常便饭,此刻虽情势危急,江风猎猎,船体摇晃,但他心静如水,手稳如磐。
嘣!
一声震人心魄的弓弦巨响,甚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那支重箭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撕开空气,穿越纷飞的箭雨和江面的水汽,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和速度,直奔刘磐而去!
刘磐正挥舞长刀,呼喝指挥,根本没料到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隔着这样的距离,甘宁竟敢、竟能施此冷箭!他身旁的亲兵护卫也只觉眼前乌光一闪,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微声音。
重箭无比精准地命中了刘磐的咽喉偏下、锁骨交汇处的薄弱位置!
锋利的箭镞轻易撕裂了皮甲和血肉,深深贯入!
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刘磐整个上身向后一仰,长刀脱手,“当啷”一声落在甲板上。
刘磐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惊愕、茫然和无法置信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混杂着气泡的鲜血从口中、从颈部的伤口疯狂涌出。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指无力地抓向插在颈间的箭杆,最终,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高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栽倒在甲板上,溅起一滩血水。
“将军!!!”
“刘将军中箭了!!”
“将军死了!将军被甘宁射死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荆州水军楼船上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喧哗!
主将阵亡,而且是如此突兀、如此骇人的被一箭狙杀,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原本有序的进攻瞬间陷入巨大的混乱。
各船军官惊慌失措,有的想继续进攻报仇,有的想救护主将,有的则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进退失据。
甘宁这边,也被他这惊天一箭所震慑,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兴霸神射!!!”
“刘磐死了!敌军已乱!随我冲出去!”甘宁扔下强弓,拔出腰间双戟,声嘶力竭地大吼,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突围机会。
主将暴毙,荆州水军魂飞魄散,包围圈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和混乱。
甘宁船队趁此机会,集中力量,朝着老鸹峡方向奋力冲杀。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荆州战船拦截不力,竟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甘宁一马当先,双戟飞舞,将一名试图跳帮的荆州军司马砍落水中。
沈弥、娄发等人也拼死力战。
七八条快船如同离弦之箭,狼狈却迅疾地冲出了逐渐合拢的包围圈,驶向下游。
荆州水军群龙无首,又见甘宁等人悍勇,追杀了一阵,眼见对方钻入水道复杂、暗礁密布的老鸹峡,唯恐有埋伏或触礁,加上急需处理刘磐身死的惊天大事,只好骂骂咧咧地收兵,拖着刘磐的尸体和受伤的船只,垂头丧气地返航。
冲入老鸹峡,确认后方追兵已退,甘宁才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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