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410节
下一刻,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齐刷刷跪倒在地,从滩涂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边缘,铺满了整个望海滩。
没有一丝喧哗,没有一丝混乱,只有整齐划一的跪地之声,响彻天地。
这一跪,是绝境之中坚守半载的忠骨。
这一跪,是千里之外盼君归来的赤诚。
这一跪,是铁血儿郎向雄主献上的最高敬意。
而此刻的大海之上,刘靖的主战船,正迎着朝阳,缓缓驶向近岸。
战船甲板之上,刘靖一身玄铁铠甲,头戴金冠,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立在船头最高处。海风呼啸,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宛若天神临世,气势威压八方。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的他,并不好受。
他……晕船了。
刘靖并非天生水性不佳,可常年征战于陆地,极少长时间乘船渡海,这一次横渡渤海,连续数日在风浪之中颠簸,即便乘坐的是最为平稳的楼船,依旧抵挡不住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头脑之中一阵阵发沉发涨,视线偶尔出现重影,胸腹之间更是翻涌不休,一股淡淡的恶心感不断上涌。
身为三军主帅,他不能有半分失态,只能强行运转意志,死死压制住身体的不适,面色平静,目光深邃,看不出丝毫异样。
身旁的亲卫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跟在主公身边多年,一眼便看出主公正在强撑,心中满是担忧,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水军将士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早已习惯了风浪颠簸,无论是掌舵划桨的水兵,还是持戈戒备的甲士,个个腰杆笔直,面色沉稳,眼神锐利如鹰,丝毫不受船体摇晃的影响。
周泰、蒋钦二人一身精铁铠甲,立于船头左右,手持令旗,指挥着数百艘战船保持阵型,依次前进,调度有序,威严赫赫。
可徐荣麾下的八千西凉精锐,就完全是另一番惨状。
这些西凉汉子,生于黄土高原,长于河西走廊,在陆地上骑马驰骋,砍杀匈奴鲜卑如同割草一般,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精锐铁骑,可一到了海上,便彻底成了软脚虾,连半点脾气都没有。
船舱之内,哀嚎声、干呕声、痛苦的闷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十名士兵之中,至少有八九人撑不住,一个个面如死灰,嘴唇发青,脸色白得如同宣纸一般,浑身软得没有半分力气,瘫倒在甲板之上,抱着船柱瑟瑟发抖。
有的人趴在船舷边,对着大海疯狂呕吐,连黄绿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下浑身抽搐;
有的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还有的人躺在地上,双手抱着肚子,痛苦呻吟,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晕船的比例,高得吓人。
徐荣一身乌黑重甲,站在船舱出口,看着麾下这副惨状,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无奈与苦笑。
他自己也同样不好受,天旋地转之感一阵阵袭来,脚下虚浮无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水的咸腥与胸腹间的不适感,全靠数十年沙场生涯锤炼出的钢铁意志,才勉强站稳身形。
“将军,兄弟们……实在撑不住了,再不下船,恐怕就要失去战力了。”亲卫低声禀报,语气之中满是苦涩。
徐荣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望向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声音沉稳:“再坚持片刻,登岸之后,脚踏实地,我西凉儿郎,便会重新恢复战力。陆地之上,我等从未输过任何人。”
话音刚落,瞭望塔之上的水兵,突然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呼喊,声音穿透风浪,传遍整艘战船:
“启禀主公!已抵达辽东望海滩!浅滩水势平缓,无暗礁,适宜停船下锚!岸上已见我军旗帜,何豹将军率部列队恭迎!”
周泰一步跨到船头边缘,手搭凉棚向前望去,只见滩涂之上,一面面熟悉的旗帜迎风招展,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他立刻转身,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启禀主公!船队已抵达预定登陆之地!何豹将军六千部属,已在岸边恭迎多时,请主公下令,下锚停船,全军登岸!”
刘靖微微颔首,压下脑海之中的眩晕感,声音平稳有力,透过传令兵,传遍全军:
“传令!全军依次下锚停船,搭设跳板,有序登岸,不得喧哗,不得混乱!”
“诺!”
号令一层层传下。
主战船之上,几名水兵合力抬起巨大的铁锚,铁链哗啦啦作响,沉重的铁锚带着呼啸之声,轰然坠入海中,深深扎进海底的泥沙之中。船身猛地一震,剧烈摇晃的幅度,瞬间减小了大半。
紧随其后,两侧的斗舰、走舸、副船,纷纷同步抛锚停船。
数百艘战船以主战船为中心,在近海之处排成一片巨大的水上营寨,帆樯如林,遮天蔽日,气势恢宏到了极致。
早有准备的水军士兵,立刻抬出一根根粗壮的长木跳板,一端牢牢卡在船舷的卡口之中,另一端缓缓放下,稳稳搭在岸边的沙土之上。跳板不宽,仅容两人并行,却被固定得极为稳固,足以承受甲士全副武装通行。
“主公,请先行登岸。”亲卫统领周仓上前一步,低声劝道,语气之中满是恭敬。
刘靖点了点头,迈步走向跳板。
方才在船上站立已久,脚下一踏上微微晃动的木板,晕船带来的虚浮感瞬间涌上全身。
头脑依旧发昏,脚步轻飘飘的没有半点着力点,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半空之中,不真切,不踏实。
可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脊背笔直如枪,没有显露半分狼狈与虚弱。
一步,两步,三步……
他缓缓走下跳板,从摇晃不定的战船,一步步走向坚实厚重的辽东大地。
第三百五十六章 封赏忠臣
当刘靖双脚彻底离开跳板,真正踩在岸上沙土的那一刻。
一股沉稳、厚重、真切无比的触感,从脚底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不再摇晃,不再天旋地转,不再有胸腹间翻腾的恶心感。
可长时间晕船留下的虚弱与疲惫,却并未立刻消散。
刘靖脚下微微一顿,身形轻轻一晃,只觉得双脚像是踩在一团松软无比的棉花上一般,虚浮、轻飘、使不上半点力气,整个人都有一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切感。
身旁的亲卫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想要搀扶,却被刘靖轻轻抬手拦住。
他只是闭目一瞬,深深吸了一口岸上带着泥土、青草与海腥气息的空气。
再睁开双眼时,眼眸之中的眩晕与疲惫已经尽数散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深邃、锐利与威压四方的雄主之气。
大地,才是他的战场。
辽东,终于回到了他的脚下。
就在刘靖登岸的同一时刻,船上的士兵也开始依次下船。
水军将士健步如飞,落地即列阵,动作整齐划一,气势肃然。
而那些西凉士兵,则一个个扶着船舷,颤颤巍巍走下跳板。
双脚一沾地,不少人直接腿一软,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的人扶着膝盖不停干呕。
有的人抱着脑袋呻吟。
还有的人狠狠捶打自己的双腿,试图尽快找回力气。
但不管多么难受,当他们真正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眼中那股濒临崩溃的绝望,便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西北铁骑的悍勇与凶光。
徐荣最后一个走下战船。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数日的身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而此刻的海岸滩涂之上,早已爆发出震彻云霄的声响。
何豹跪在最前方,看到那道身穿红袍,披着玄甲,头戴金冠、气势滔天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积压了半年的情绪。
他猛地向前膝行几步,“噗通”一声,重重叩首在地,额头狠狠磕在沙滩上,声音哽咽,泣不成声:“属下何豹,叩见主公!主公远涉风浪,亲征辽东,一路辛苦万分!”
“属下无能,失守疆土,丧师辱命,未能护住刘图都尉,未能守住辽东,致使叛贼割据,百姓遭殃,罪该万死!请主公降罪!”
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哭得浑身颤抖,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委屈、悔恨、自责、激动、狂喜……种种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无法压抑。
刘靖缓步走到他的面前,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却风骨铮铮的将领,心中微微一热。
他伸出双手,轻轻将何豹从地上扶起,手掌稳稳落在他的肩膀之上,力道沉稳,温度温热,瞬间抚平了何豹心中所有的惶惑、不安与愧疚。
“何豹,”刘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千军万马之前独有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何豹耳中,“你在辽东孤军死守,收拢忠勇之士六千,拒不从逆,血战半载,辗转山林海边,九死一生,吃了不少苦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感动不已。
何豹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看着刘靖,哽咽着摇头:“属下不苦!属下就算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只恨属下兵力微薄,无能反攻襄平,诛杀叛贼,只能在此蛰伏待机,等候主公大军前来,未能为主公分忧半分,反而让主公亲涉险地……”
刘靖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自责,目光缓缓扫过他身后那六千余名衣衫破旧、却眼神坚毅的部众,声音缓缓提高,传遍整个海岸,让岸上数万将士、船上所有水兵,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没有蛰伏苟且,你更没有让我失望。”
“公孙度狼子野心,勾结高句丽外敌,拉拢辽东本土世家,三路联手,割据三郡,势力滔天。整个辽东,乃至幽州北疆,无数将领望风而降,无数势力屈膝求全,为了活命与富贵,不惜背叛朝廷,背叛百姓,背叛我刘靖。”
“在所有人都选择投降、退缩、背叛的时候,只有你,何豹,以一个军侯之身,率领一群残兵弱卒,无粮草、无军械、无援军、无希望,在三方强敌环伺之下,硬生生坚守了半年之久,宁死不降,寸步不退!”
“你守住的,不只是六千弟兄的性命,更是我辽东百姓最后的希望,是大汉北疆不可折辱的骨气!”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主公圣明!”
“主公万胜!”
“我等誓死追随主公,永不背叛!”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震得海面波浪都似在颤动。
何豹身躯巨震,热泪纵横,心中所有的愧疚与自责,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感激与誓死效忠的决心。
刘靖扶着他的手臂,目光环视四周,当着全军数万将士的面,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当众宣布:
“今日,我刘靖在此,昭告全军,昭告辽东所有官吏百姓!”
“何豹固守辽东,忠义无双,苦撑危局,功在幽州,利在北疆!”
“即日起,任命何豹为辽东郡都尉,统领本部六千兵马,总揽辽东全境军务、城防、治安、讨叛诸事!”
轰——!
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海岸上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何豹,又看向刘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辽东郡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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