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287节
就在这时,董昭抬手朗声道:“诸君肃静!今科公策试三甲已定,依幽州牧令,赏游街之仪,三甲郎需跨街游行,受蓟城百姓瞻仰!”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方才还稍显沉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早有吏员牵来三匹披红挂彩的骏马,马身披着锦绣鞍鞯,马头系着大红绸花,四蹄踏着银铃,一步一响,清脆悦耳。
王凌身为榜首,被引至一匹通体雪白的大宛良驹前,那马神骏非凡,昂首嘶鸣间,意气风发。
董昭亲自为他递上缰绳,又有仆从捧来一身绯色锦袍,王凌换上之后,更显丰神俊朗,宛若玉人。
田畴与徐庶亦各有骏马相赠,田畴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河曲马,徐庶的则是一匹乌骓马,虽不及王凌的白马名贵,却也是百里挑一的好马。
二人各自翻身上马,一时间,三甲郎身披锦袍,腰悬玉带,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迎着满城百姓的目光,缓缓行在石板街的中央。
街道两侧,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孩童们挤在最前面,手挥舞着,高声喊着“三甲郎!三甲郎!”;老者们捋着胡须,点头赞叹,眼中满是欣慰;那些未上榜的士子,更是踮足翘首,目光灼灼地望着马背上的三人,眼神里有羡慕,有向往,更有一股不服输的志气。
酒肆茶寮里的客人,纷纷探出头来,有人掷出铜钱,有人摘下此时已经盛开的海棠花瓣,洒下花瓣,一时间,铜钱叮当落地,花瓣纷飞如雪,真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蓟城花”的盛况。
王凌端坐马背,面带微笑,朝着两侧百姓颔首致意,世家子弟的风范展露无遗。
田畴则依旧沉稳,目光扫过人群,神色淡然,唯有眼底的一丝波澜,泄露了他心中的激荡。
而徐庶,骑在马上,只觉得浑身僵硬,他低头看着身上的锦袍,看着脚下欢呼的人群,心中却没有半分得意,反倒是那惶恐之感,愈发浓重。
他怕这繁华是镜花水月,怕这游街的荣光,会在燕侯揭穿他身份的那一刻,碎得粉身碎骨。
游行的队伍缓缓前行,穿过南大街,行至鼓楼前,董昭站在高台上,朝着满城百姓朗声道:“燕侯有令!凡今日观三甲游街者,皆需记取,幽州不拘一格降人才,无论出身贵贱,无论过往如何,只要有才学、有抱负、愿为百姓谋福祉,皆可来投!明年公策试,幽州牧府,依旧广纳贤才!”
话音落下,满城百姓齐声高呼:“燕侯仁德!燕侯英明!”
那呼声震彻云霄,连天边的残云,都仿佛被震散了几分。
一个落榜的年轻士子,站在人群里,看着马背上的三甲郎,看着那猎猎作响的红绸,攥紧了拳头,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身旁的同伴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台,莫气馁,来年你我再战!”
那士子重重点头,声音铿锵:“来年!定要跻身三甲,跨马游街,不负此生!”
这般的话语,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像是一颗颗火种,点燃了所有士子心中的壮志。
游行礼毕,三甲郎各自归至馆舍稍作休整。未过半个时辰,便有州牧府的侍卫分头前来传召,先是榜首王凌,再是策亚田畴,最后才是徐庶。
王凌随侍卫入州牧府时,日头正悬在中天,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府中朱红廊柱间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府内的青石甬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偶有几声鸟鸣,更显清幽。他一路走得从容,只是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他虽是并州雁门祁县王氏嫡子,见过的权贵数不胜数,可燕侯刘靖的名声,在幽州乃至天下,都已是如雷贯耳,此人年少成名,镇幽州、抚流民、拒鲜卑,短短两年便将一片残破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绝非寻常宗室可比。
侍卫将他引至一处名为“观星阁”的偏院,推门而入时,便见刘靖正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卷舆图,目光落在图上,似是在凝神思索。
“并州并州雁门祁县王凌,参见燕侯。”王凌敛去脸上的意气风发,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恰到好处。
刘靖闻声转过身来,他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未戴冠冕,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却又自有一股威严。他上下打量了王凌一番,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彦云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王凌依言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不敢有丝毫僭越。
“你的策论,我仔细读过了。”刘靖缓步走到案前,拿起一卷帛书,正是王凌应试时所写的文章,“论‘安流民’,你提出‘分田而耕,设学而教,编户而治’,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论‘兴农桑’,你主张‘修渠以引水,育秧以增亩产,通商以活民利’,亦是字字珠玑。”
王凌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谦逊:“主公过誉了,凌不过是拾人牙慧,略陈浅见罢了。”
“浅见?”刘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此言差矣。如今这乱世,流民四散,农桑凋敝,多少人只知喊着‘安民’的空话,却拿不出半分切实可行的法子。你这‘三策’,看似寻常,却句句落到实处,若非有经世济民之才,断断写不出来。”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只是,彦云,你出身并州雁门祁县王氏,乃是名门望族,自幼锦衣玉食,想来从未见过流民流离失所之苦,也未曾亲手耕过一亩田。你笔下的‘流民’,终究是纸上的文字;你口中的‘农桑’,也不过是书斋里的臆想。这,便是你的短处。”
王凌的身子微微一震,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他低下头,沉声道:“主公所言极是,凌受教。”
“不必如此。”刘靖的语气缓和下来,他走到王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召你前来,不是为了训你,而是为了提点你。你有世家子弟的眼界和学识,这是你的优势;但你缺了一份民间的疾苦历练,这是你的不足。”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授你州牧府东曹掾,秩六百石,主掌官员考核、人才举荐之事。这差事,看似风光,实则繁琐至极。你要做的,便是放下你并州雁门祁县王氏嫡子的身段,去接触幽州的每一个官吏,去了解他们的政绩,去倾听百姓的呼声。你要记住,为官者,当以民为本,而非以门第为本。”
王琳心中欣喜,这个东曹掾其实不过是六百石的官,他要是进雒阳当议郎也不止这个出身。
但现在董卓掌握朝廷,聪明人根本就不想进京为官,但是跟在刘靖身边,能够必然能得以重用,以后再外放,必然能给得以重用。
刘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蓝天,缓缓道,“幽并初定,百废待兴,最缺的不是能冲锋陷阵的武将,也不是能吟诗作赋的文人,而是能慧眼识珠的伯乐,能公正考核的清官。”
“东曹掾,看似无权,实则关系到幽州吏治的根基。我把这副担子交给你,是因为我信你的才学,更信你的品行。”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凌:“彦云,你要明白,门第只能给你一个起点,却不能给你一个未来。”
“这幽州,是一片能让你施展抱负的沃土,但前提是,你要先沉下心来,扎下根去。”
“三年之后,若你能将幽州的吏治梳理得井井有条,我便给你一个郡,让你去一展所长。你,可敢接下这副担子?”
王凌的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朝着刘靖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凌,定不负侯上所托!三年之内,若幽州吏治无半分起色,凌愿自请罢官,永不踏入仕途!”
刘靖满意地点点头,他从案上拿起一枚铜印,递给王凌:“这是东曹掾的官印,你收好。下去吧,今夜的宴饮,你且安心赴会。”
“诺!”王凌双手接过官印,那铜印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枚印信,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他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退出了观星阁。
走出阁门时,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王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官印,嘴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握紧了官印,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做出一番成绩,让天下人看看,他王凌,不止是并州雁门祁县王氏的嫡子,更是能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
王凌走后不久,田畴便被侍卫引到了观星阁。
相较于王凌的从容,田畴的神色要平静得多。
他依旧穿着那身的白袍,步履稳健,目光沉静,仿佛不是来见一方诸侯,而是来赴一场寻常的书斋之约。
“右北平田畴,参见燕侯。”田畴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刘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对田畴的了解,远比田畴想象的要多。
此人年少时,曾为了保护乡里,率领宗族百姓避乱于徐无山,在山中建立营寨,制定礼法,数年之间,竟将一个乱世中的避难所,治理得如同世外桃源。
这样的人,有勇有谋,有仁有义,正是他急需的治世之才。
第二百六十四章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子泰,不必多礼。”刘靖抬手示意他起身,“你的策论,我也读过了。与王凌的恢弘不同,你的文章,满是烟火气。”
“你写流民,写的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老弱转死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你写农桑,写的是‘田亩荒芜,农具朽坏,春耕无种,秋收无望’。”
“这些文字,字字泣血,若非亲身经历,断断写不出来。”
“在打听到你之前年少便带几千人,去徐无山避难,把手下几千人管理得井井有条的,若不是你新来还未立下什么功劳,我都想直接任命你为太守了。”
田畴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没想到刘靖对他竟然那么看重。
这是明主啊!
他当即纳头便拜,沉声道:“主公明鉴。畴年少时,曾率乡人避乱徐无山,亲眼见过太多流民的苦难。那些景象,日日在我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主公大才,安定庶民,使幽州百姓得以安乐,如今我等也不需要再避难了,幽州百姓无不感主公恩德,畴欲投靠主公麾下效力,还请主公给畴一个机会!”
刘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了几分深意:“子泰,你的策论末尾,有一段旁注,说我当借此次讨董之机,遣使南下,假道中山,伺机取了冀州。这话,是你深思熟虑后的肺腑之言?”
田畴闻言,神色一凛,抬眼看向刘靖,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回主公,正是畴的肺腑之言。”
刘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的风裹挟着残雪的寒意涌进来,吹得案上的帛书簌簌作响。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声音平静无波:“说下去。为何要取冀州?”
田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天下大乱,董卓窃据雒阳,废立天子,四海之内,早已人心浮动。”
“袁绍据渤海,公孙瓒拥青州,曹操起兵陈留,袁术盘踞南阳,各方诸侯,皆在磨刀霍霍,伺机而动。”
“此乱世,非仁政便能安身立命,无寸土之基,无强兵之援,纵有济世之才,亦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舆图,那上面用朱笔圈出的幽州地界,在广袤的北方大地之上,不过是一隅之地。“幽州苦寒,虽经主公两年治理,流民渐安,农桑渐兴,可终究是地瘠民贫,粮草储备,远不足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争霸之战。而冀州呢?”
田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急切:“冀州乃天下粮仓,沃野千里,漳水、滏水横贯其境,民殷国富,钱粮充足。”
“更兼南邻兖豫,东接青徐,西通并凉,乃是中原腹地的咽喉要道。”
“主公若能取冀州,则幽州有了屏障,钱粮有了补给,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固守幽冀,此乃王霸之基啊!”
刘靖依旧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喟叹:“取冀州?谈何容易。那韩馥,虽无雄才大略,却是朝廷亲封的冀州牧,名正言顺。”
“我若贸然兴兵,便是以下犯上,以邻为壑,天下人会如何看我?说我刘靖名为保境安民,实则与董卓无异,亦是觊觎疆土的乱臣贼子?”
“主公!”田畴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几乎是字字泣血,“乱世之中,名望固然重要,可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昔年齐桓公尊王攘夷,看似奉周天子为尊,实则借大义之名,行称霸之实!”
他看着刘靖的背影,目光灼灼:“主公治理幽州,两年之内,流民归乡,盗匪绝迹,百姓安居乐业,此等仁政,幽州百姓有目共睹。可这天下,并非只有幽州一地的百姓!”
“冀州的百姓,如今正处在韩馥的治下,韩馥庸碌无为,麾下诸将离心离德,袁绍虎视眈眈,公孙瓒亦在旁窥伺,用不了多久,冀州便会成为群雄逐鹿的战场,到那时,冀州的百姓,又要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主公取冀州,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救冀州百姓于水火!届时主公以幽州之治政,抚冀州之百姓,让冀州的土地,也能长出饱谷,让冀州的孩童,也能安然长大,这难道不是更大的仁义吗?”
刘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田畴的脸上。
他看到这个素来沉稳的男子,此刻眼中满是血丝,双拳紧握,显然是这番话在心中盘桓了许久。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子泰,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你想过没有,我若取冀州,师出无名啊。”
“我若以讨董为名,借道中山,突袭冀州,天下人会如何想?”
“世人会说,我刘靖表面上响应讨董大义,背地里却在吞并盟友的疆土,此等行径,比之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田畴的策论,指尖划过那几行旁注的小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再者,冀州的世家大族,根深蒂固。韩馥虽庸,却是袁家故吏,冀州的审配、沮授、田丰之流,皆是忠于冀州的谋士,他们岂会坐视我幽州兵马入境?届时他们振臂一呼,冀州百姓群起而攻之,我幽州兵马,纵使精锐,也难免陷入苦战。”
“到那时,讨董之盟破裂,我刘靖成了天下公敌,幽州数年的安定,怕是要毁于一旦。陶谦必北上支援,袁绍会率兵回冀,公孙瓒会趁机西进,我腹背受敌,便是自取灭亡之道啊!”
刘靖叹了口气,将策论放回案上,目光沉沉:“我若失了这天下名望,失了这讨董的大义,便是失了人心。人心散了,纵有幽冀之地,只怕也是天下皆敌?”
田畴怔怔地看着刘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刘靖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乱世之中,仁义与实力,从来都是两难的抉择。
刘靖看着他失落的神色,缓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子泰,你的心思,我懂。你是想让我早做准备,以免他日群雄逐鹿之时,幽州落于人后。你的这份远见,我很欣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星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冀州,我志在必得。但不是现在。我要等一个时机,一个师出有名的时机。”
“等到董卓祸乱更甚,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之时;等到韩馥自毁长城,冀州百姓人心思变之时;等到讨董之盟破裂,群雄露出獠牙之时……”
刘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力量:“到那时,我刘靖再提兵南下,取冀州,救百姓,便是顺天应人,名正言顺!”
田畴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望着刘靖,深深一揖:“主公高瞻远瞩,畴,不及也!”
刘靖笑了笑,摆手道:“你既然称我一声主公,何须说这些客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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