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256节
鼓声,又一次响起。
这次不同。
不是一种鼓声,而是多种鼓声交织。
重鼓,轻鼓,战鼓,号鼓。
不同的节奏,不同的音色,不同的信号。
校场上,各支部队开始调动。
重步兵方阵向前推进,步伐沉重如故。
左右两翼,幽州轻骑和胡骑展开,像一双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
铁甲骑兵退到步兵方阵后方,重新整队,马头调转,面向南方。
弓弩手部队出现了。
之前一直没有单独展示的弓弩手,从阵后开出。
弩手在前,弓手在后。
弩是神臂弩,需要脚踏上弦。弩手们动作整齐划一,左脚踩住弩臂前端的踏环,双手抓住弓弦,腰背发力,嘿然一声,弓弦挂上弩机。然后从箭囊取箭,搭在箭槽,举弩,瞄准。
弓手是长弓,弓身比人还高,用柘木制成,弹性极佳。他们列成三排,第一排蹲,第二排躬,第三排立。箭已搭弦,弓开半满。
整个阵型,在鼓声和旗号的指挥下,缓缓变换。
步兵居中,如山如岳。
骑兵护翼,如风如火。
弓弩压阵,如雨如蝗。
铁甲后备,如锤如砧。
层次分明,井然有序,各兵种之间配合默契,互相掩护,互相补充。
旗号飘扬。
赤旗,玄旗,蓝旗,黄旗。
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图案,代表不同的部队,不同的指令。赤旗前进,玄旗左转,蓝旗右转,黄旗变阵。旗手站在高处,手中大旗舞动,全军随之而动。
金鼓齐鸣。
鼓声指挥前进后退,锣声指挥左右移动,钟声指挥变阵,梆子声指挥弓弩齐射。
数万人马,就像一个人的手脚,指哪打哪,如臂使指。每一个命令都得到执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个配合都天衣无缝。
最终,阵型成型。
一个完整的、进可攻退可守、远中近火力兼备、轻重骑兵策应的庞大战阵。
森然,肃杀,巍然不动。
如同一头匍匐在地的钢铁巨兽,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獠牙,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呜——”
号角长鸣。
低沉,庄严,绵长,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召唤,带着苍凉和悲壮。
所有军士,无论汉胡,同时举起手中兵器。
斩马剑,长戟,环首刀,长矛,弓弩……
如林的兵器,指向阴沉天空。
“万胜!”
第一声。
“万胜!”
第二声。
“万胜!”
第三声。
三声呼喊,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狂野,一声比一声暴烈。
声浪滚滚,像海啸拍岸,像山崩地裂,像天地间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在咆哮,在怒吼,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观礼台在震动。
木板在颤抖,旌旗在狂舞,杯盏在桌上跳动,案几在脚下移位。
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充满了那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脚底传上来,从胸腔震出来,从骨头里共鸣出来的。它淹没了其他所有声音,淹没了思考,淹没了意识,只剩下最纯粹的震撼。
阳光刺破云层,洒落下来。
兵器反射的光芒,连成一片光的海洋,刺得人睁不开眼。
铁甲的幽暗,旌旗的鲜艳,兵刃的寒光,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翻滚,沸腾。
庞大。
精密。
暴力。
秩序。
这一切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压倒性的、令人窒息的、美得残酷的力量感。
呼喊声停了。
号角声停了。
鼓声停了。
校场上,只剩下风声,旌旗猎猎作响的声音,还有战马偶尔的响鼻,以及观礼台上粗重的喘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铁血风暴中,脑子是空的,胸口是满的,手脚是麻的,灵魂是颤的。
刘靖转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兵。
传令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挤出来,化作一声嘶吼。
“阅——兵——毕——!”
“各军——归营——!”
鼓声轻敲,节奏舒缓,如同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
校场上的部队,开始有序退场。
重步兵方阵转身,步伐依旧整齐,哗啦哗啦,像退潮的钢铁海水,缓缓退回营寨。
骑兵分成数股,向不同方向驰去,蹄声渐远,尘土渐落。
弓弩手收弩,背弓,列队离开,沉默如林。
整个过程,依旧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没有丝毫拖延。
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天地、震慑人心的铁血风暴,只是一场日常的操演,结束了,就该回去吃饭、休息、保养兵器,等待下一个命令。
观礼台上的人,还坐着。
没人动。
郝威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令狐邵看着校场上退去的部队,眼神复杂。有震撼,有敬畏,有思索,还有一丝隐约的兴奋。他看到了秩序,看到了力量,看到了乱世中可能存在的希望。
王晨和王昶对视,两人同时点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那默契关乎家族的未来,关乎子孙的命运,关乎百年基业的押注。
于夫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已经凉了,带着马奶的腥味。但他觉得喉咙发干,需要点什么润一润。不是酒,是别的什么东西,能浇灭心头那把火的。
他放下酒杯,看向观礼台最高处。
刘靖正在和身边的谋士说话,侧脸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震慑全场、让胡汉皆伏的阅兵,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场闲暇时的游戏。
于夫罗收回目光。
他看向自己的手。
手很稳,稳稳地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三声“万胜”响起时,他的手抖了一下。那是身体面对过于强大的力量时,无法控制的战栗,是生物本能对毁灭性力量的恐惧。
现在不抖了。
因为决定了。
从此刻起,不再有犹豫,不再有试探,不再有任何保留。他要死死抱住刘靖这条大腿,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得对他有用,让他愿意为自己撑腰,为自己出兵,为自己夺回单于之位。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部落的财富,可以给。
战士的鲜血,可以流。
甚至一部分尊严,也可以舍弃。
只要能让刘靖点头,只要能让那铁甲洪流为他而战。
观礼台开始松动。
士族们起身,互相行礼,寒暄,但话语都简短,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
“郝公,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令狐公所言极是。”
“王兄,改日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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