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220节
“砰!”审荣终于拍案而起,案上茶盏倾倒,褐色的茶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刘幽州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典韦动了。
没有大喝,没有威吓,只是那双铁戟向前挪了三寸,戟刃从指向殿梁转为斜指堂下。
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压得审荣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你找死?”
田昭脸色铁青,胡须颤抖:“刘幽州息怒!”
“自古交易,钱货两讬!”
“只是吾等以市价加三成,已是给足诚意!”
“刘幽州开口就翻倍,要是传出去的话,难免会被人说这是勒索!是强盗行径!”
“这对刘幽州你的名声也没有好处啊!”
“我不过一个边鄙武夫,要什么脸面。”刘靖居然点了点头,然后说出更惊人的话,“而且,如果你们要买我的马和兵器,我不收钱,只收粮食。”
“什么?”冯延失声。
“金银珠玉,我幽州不缺。”刘靖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渔阳盐场岁出粗盐二十万石,精盐五万石,矿山月产铁万斤,行销天下。”
“商队各地走一趟,带回的黄金足够堆满我幽州府库。我要那么多黄白之物做什么?”
他再次前倾,目光如刀锋刮过五人面皮:“你们要是想要我的战马和好刀,就得拿粮食来换。”
“粟、麦、菽、黍,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都要。”
“按今日蓟城粮价,全部折算成粮食。”
“三个月内,第一批粮食必须运抵幽州指定粮仓。逾期不至……”
刘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交易作废。且此后幽州对外售卖军械马匹,常价在此番定价基础上,再浮两成。”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炭火都仿佛不敢出声。
五大世家使者脸色各异,田昭羞怒交加,审荣目眦欲裂,沮宗面色苍白,冯延眼神阴沉闪烁。
唯有甄俨,在最初的震惊后,眼底深处竟掠过一丝精光,那是一个顶级商人看到惊人利润时才有的眼神。
“刘幽州,”沮宗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粮车转运千里,耗费巨大,且如今黑山贼肆虐太行,沿途……”
“那是你们的事。”刘靖打断他,“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他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诸位的部众庄户摆在家里看吗?”
他站起身,玄色深衣下摆拂过案几。
“三个月。”刘靖竖起三根手指,“诸位的答复,我要在三个月内见到。送客。”
典韦大步上前,铁戟顿地:“诸位——请!”
五人几乎是踉跄着被“请”出官署的。
踏出大门的瞬间,腊月的寒风扑面而来,审荣猛地回头,对着那扇缓缓闭合的朱漆大门低声骂道:“疯子!边郡鄙夫!我们走着瞧!”
大门彻底闭合,他骂的声音小,里面的人没听到。
腊月十五,太行山深处。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群山裹素,万壑填平。
黑山军大寨依绝壁而建,木栅层层,哨楼林立,地势险峻得连飞鸟都难渡。但再险的地势,也挡不住寒冷和饥饿。
寨子西南角的窝棚区,几百个面黄肌瘦的妇孺围着一口破锅,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眼巴巴盯着锅,小声问:“娘,今天能吃饱吗?”
帮工的妇人摸摸他的头,没说话,只是往灶里添了把潮湿的柴。
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嗽。
议事厅,其实就是在山壁上凿出的大洞里,气氛更加压抑。
张燕赤着上身,正用磨石打磨一柄环首刀。
他磨得很认真,古铜色的背肌随着动作起伏,脸颊上的刀疤像条蚯蚓。
“将军。”孙轻掀开厚重的皮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西寨那边又闹起来了,杨凤的人抢了于毒那边的存粮,打伤了三个弟兄。”
张燕手一顿,刀刃在磨石上发出刺耳的“嗤啦”声。
“为什么抢?”
“杨凤那边断粮两天了,九百多弟兄,就剩几十袋麸皮。”孙轻苦笑,“于毒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就多两袋陈粟。现在两边人都拔了刀,说要拼命。”
张燕沉默片刻,将刀“锵”地插回鞘中:“带我去。”
西寨是依着一处天然石凹搭建的,几十个窝棚挤在一起。
此刻空地上两拨人正对峙着,都握着刀棍,眼睛通红。
地上撒了一地粟米,几个妇人正趴在地上拼命地捡。
“都他娘的把家伙放下!”张燕一声暴喝。
人群一静,纷纷转头。见是张燕,对峙的双方气势都弱了三分,但没人放下兵器。
“将军!”杨凤梗着脖子道,“不是兄弟我不讲规矩,可我这边那么多弟兄,两天没吃上正经粮食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官军来剿,我们自己就得饿死!”
对面一个疤脸汉子于毒也吼道:“你饿,我就不饿?”
“我就这两点粮食,给了你,我这边几百号人怎么办?!”
张燕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菜色的脸。
这些弟兄跟着他在太行山啸聚六年,劫富济贫,对抗官府,从没怕过死。
可现在,他们眼里只有绝望的饥饿。
“粮食怎么分的?”张燕问孙轻。
“按老规矩,各寨轮流领。”孙轻低声道,“可咱们存粮……就剩不到九百石了。全寨六千多口人,撑不到开春。”
张燕闭上眼睛。
他知道孙轻说得对,黑山军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去年冬天,他们还能靠着劫掠冀州边境的庄子过活。
可今年,那些世家学精了,把粮食都收进了坚固的坞堡,他们攻了三次,死了几百弟兄,才打下来来一个堡,得了一千多石粮食,收入与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把粮食收了。”张燕睁开眼,声音嘶哑,“于毒,杨凤,各领一半。从今天起,全寨粮食统一分配,每日两顿,每顿三两。”
“三两?”有人失声,“那还不如……”
“不如什么?”张燕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不想饿死,就都给我忍着!”
“等到雪小些,我带人下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给你们抢回粮食来!”
众人不再说话,但眼里的绝望更深了。下山?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积雪,下山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寨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报………!”一个哨探连滚爬爬冲进寨子,脸色煞白,“山下来人了!三十多名骑士,二十个驮着东西的驮马,正往寨门来!”
“官兵?”张燕瞬间握紧刀柄。
“不像!就三十多个人,都穿着普通皮袄,没打旗号!”哨探喘着粗气,“巡逻队的弟兄已经拦下了,问他们是干什么的,领头那个文士模样的人说……说他是幽州牧刘靖的使者,要见将军您!”
“刘靖?”张燕瞳孔一缩。
全寨哗然。
幽州刘靖,这个名字在黑山军里并不陌生。
黑山军本来就来源于当初的黄巾军。
就是这个刘靖,几年前把黄巾军杀得尸横遍野,连天公将军也死在他手里。
从这里算起来,黑山军跟刘靖是有血海深仇的。
这样的人,派使者来黑山做什么?
“将军,不能见!”孙急道,“肯定是诈!说不定后面跟着官兵!”
“是啊将军,咱们跟幽州从无往来,刘靖突然派人来,准没好事!”
张燕抬手止住众人的喧哗。
他盯着寨门方向,脑中飞速转动。
刘靖……这个时间点,这样的天气,派使者上太行山?
“带他们到议事厅。”张燕最终道,“于毒,你带五十个弟兄埋伏在厅外,听我摔杯为号。孙轻,你检查驮马上的东西,小心有诈。”
“是!”
寨门吱呀呀打开。
董昭牵着马,带着三十多个随从,踏进了黑山军大寨。
三十多个人,四十多匹马,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但董昭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
他四十岁上下,面容儒雅,穿着一件青灰色皮袄,在这匪窝里显得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几匹驮马,马背上捆着鼓囊囊的麻袋,袋口用草绳扎得严严实实。
巡逻队的黑山军士围了上来,个个手握刀柄,眼神警惕。
领头的是孙轻,上下打量着董昭:“你就是刘靖的使者?”
“在下董昭,奉幽州牧刘公之命,特来拜会黑山帅张将军。”董昭拱手,执的是平辈礼。
孙轻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读书人?胆子倒不小。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寨子。
沿途的木棚里探出无数双眼睛,有好奇,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濒临绝境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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