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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95节

  是了,钱铎那厮行事肆无忌惮,那些规矩哪里能挡得住钱铎。

  只是他没有想到,钱铎昨晚才刚进的城,今天大清早就把火药库的火器一锅端了!

  那是京城大半的火器储备啊!

  “他运去哪儿了?”张凤翼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是......运回安定门内校场,给他那三千标营兵用。”小吏低声道。

  张凤翼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发黑。

  三千标营,清一色的边军精锐,本就弓马娴熟,悍勇异常。

  如今再配上火器,那还得了?

  钱铎这是想干什么?!

  张凤翼猛地转身,重新钻进轿厢,“去内阁!快!”

  轿夫不敢怠慢,抬起官轿,小跑着朝承天门方向奔去。

第118章 皇上信他

  内阁值房,张凤翼几乎是闯进来的。

  绯红官袍的前襟被寒风吹得皱起,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变形:“元辅!诸位阁老!出大事了!”

  韩爌正与周延儒、钱龙锡商议陕西赈灾后续的条陈,闻声齐齐抬头。

  “张本兵?”韩爌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慌张?”

  张凤翼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几步抢到案前,双手按在紫檀木桌沿上,指节发白:

  “钱铎!钱铎那厮......他把安定门内火药库的火器全搬空了!鸟铳、三眼铳,但凡能用的,一杆不留!

  整整装了几十辆大车,全运回他那标营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值房里回荡:“那可是京城大半的火器储备!京营、神机营往后用什么?

  他钱铎要那么多火器做什么?

  他钱铎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法度?!”

  张凤翼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韩爌:“元辅!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立刻奏明皇上,严惩钱铎!收回火器!

  否则,外兵持械,盘踞京城,此乃取祸之道!京师安危,系于此举啊!”

  他一番话说完,值房里却异常安静。

  内阁几人神色平淡,脸上没有半点惊讶、愤怒。

  韩爌缓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周延儒低头整理袖口,神色平淡。

  钱龙锡则拿起案上一份奏章,重新看了起来。

  张凤翼愣住了。

  “元辅......诸位阁老?”他声音里的怒气渐渐被疑惑取代,“你们......不觉得此事骇人听闻吗?”

  韩爌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张本兵,稍安勿躁。坐下说。”

  张凤翼没坐,仍站着:“元辅!此事......”

  “此事,老夫知道。”韩爌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叹了口气,望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钱铎昨夜入宫,在乾清宫暖阁与皇上密谈近一个时辰。今日一早,他便拿着圣旨去了火药库。这些事情都是皇上默许的。”

  “皇上默许的?”张凤翼声音发干,“皇上......皇上为何要如此?”

  他喃喃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纵容外兵掌控京城火器,这......这岂不是......”

  他看着韩爌平静的脸,又看看周延儒、钱龙锡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胸中那团怒火渐渐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不安。

  韩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张本兵,你还看不明白吗?”

  “老夫愚钝,请元辅明示。”张凤翼拱手,语气已没了刚才的激愤,只剩下困惑。

  韩爌收回目光,看着他:“钱铎此人,行事狂悖,不循常理,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良乡杀乡绅,固安压民变,通州掀仓案,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捅破天的事?可你见皇上真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吗?”

  张凤翼一愣。

  是啊。

  钱铎骂皇帝“不配为君”,当庭直斥“用人不明”,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辞,若放在寻常臣子身上,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可钱铎呢?不过是被投进诏狱几日,转头又放了出来,官复原职,甚至圣眷更隆。

  “皇上不是不动他,是......”韩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需要他。”

  “需要?”张凤翼不解。

  周延儒这时终于抬起头,接过话茬,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张本兵,你想想,钱铎是狂,可他也确实帮皇上解决了不少棘手的事情。良乡十七家乡绅,他杀了,安抚了良乡百姓,收拢了哗变的大军。固安出现变故,又是钱铎出面,这才稳住了大军。

  再说通州,钱铎一下子杀了仓场太监,清查了坐粮厅,让朝廷多了数百万两银子,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为皇帝分忧?如今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自然也只有倚重他了。”

  钱龙锡也放下手中的奏章,叹了口气:“张本兵,你方才说‘外兵持械,盘踞京城,此乃取祸之道’,这话没错。

  可你再想想,更夫能闯宫,城楼上有人敢对奉旨入京的巡抚放冷箭......这皇城之内,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皇上?皇上此刻最怕的,不是外兵,是内贼啊。”

  一番话,说得张凤翼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字字在理。

  是啊,皇帝怕了。

  更夫闯宫,冷箭刺驾——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绝非巧合。

  皇帝此刻除了钱铎,还会信谁呢?

  “可......”张凤翼仍有些不甘,“钱铎毕竟年轻气盛,行事毫无顾忌。让他掌控京城火器,万一他......”

  “万一他有异心?”韩爌打断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张本兵,你觉得钱铎像是有异心的人吗?”

  张凤翼又是一愣。

  韩爌缓缓道:“他若真有异心,在良乡就不会把抄没的银子全数充公发饷;在通州就不会只取几幅字画,而对数百万两家产分文不沾;他若真有异心,就不会犯天下之大不讳,与朝廷群臣作对!

  他钱铎走的是孤臣的路子!真要是怀有异心,他岂能自绝于群臣?”

  “可他在城楼上......”

  “他在城楼上差点被人一箭射死。”韩爌的声音冷了下来,“张本兵,换做是你,有人要杀你,你会怎么做?忍气吞声,还是揪出凶手?”

  张凤翼沉默了。

  韩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本兵,老夫知道你是为朝廷着想,为京城安危着想。可眼下这局面,皇上需要钱铎这把刀来整顿宫禁、肃清内患。咱们做臣子的,阻拦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能做的只有配合,别让这把刀伤了自己人,也别让他把事情闹得太大,最后无法收场。”

  周延儒转过身,接口道:“元辅说得对。钱铎要火器,皇上默许了;他要整顿亲军卫,皇上也准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铁了心要借他的手,把宫里宫外那些魑魅魍魉连根拔起。

  咱们这时候跳出来反对,岂不是跟皇上对着干?岂不是......让皇上觉得,咱们跟那些蠹虫是一伙的?”

  这话说得诛心。

  张凤翼额上沁出细汗。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皇上此刻疑心四起,看谁都觉得可疑。

  他们若是再在这件事上跟皇帝对着干,皇帝会怎么看他们?皇帝能绕过他们?

  韩爌重新坐回椅中,长长吐出一口气:“张本兵,你且回去,把火器库的账目理清楚,该报损的报损,该补充的补充,写个条陈递上来。

  至于钱铎那边......他爱折腾,就让他折腾吧。只要不闹出兵变,不把京城炸了,随他去。”

  张凤翼呆呆地站着,许久,终于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

  安定门内校场的营房,钱铎坐在简陋的圈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燕北侍立一旁,见他久久不语,低声提醒:“大人,皇上那边给了旨意要彻查更夫闯宫和城楼刺杀两案,可锦衣卫查了这几日,线索都断了。周旺服毒自尽,更夫那边骆养性也只抓了几个守门侍卫顶罪。这背后的人藏得太深,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出名堂。”

  钱铎抬起头,神色十分平静:“查不出来正常,这么大的事情,若是能够轻易调查出来,那些人怎么敢做!”

  “大人的意思是?”

  “案子不必管了,皇上要银子,要整顿亲军卫,这两桩案子不过是个由头。”钱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三千标营兵,“真正要抄家搞钱,未必非得从这两桩案子入手。”

  燕北若有所思:“可若无罪名,如何抄家?”

  “罪名?”钱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燕北,你还记得温体仁和梁廷栋吗?”

  燕北一愣:“礼部尚书温体仁?兵部尚书梁廷栋?他们不是因勤王军哗变的事情被皇上下了大狱么?还在诏狱关着呢。”

  “没错。”钱铎走回桌前,摊开一张纸,提笔蘸墨,“这两人,一个礼部尚书,一个兵部尚书,位高权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当初勤王军哗变,他们一个背后指使,一个亲自操刀,三日三调拖延粮饷,逼得山西兵劫掠地方,险些酿成大祸。”

  他笔下不停,字迹凌厉如刀:“这案子,当时只办了两人,抄没的家产也不过数十万两。可你想,温体仁在朝多年,门生故吏无数;梁廷栋执掌兵部,经手的军饷何止千万?这两人背后,难道没有一张更大的网?”

  燕北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深挖此案?借机牵连出更多人?”

  “不止。”钱铎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刺杀我的幕后黑手,无非是那些恨我入骨的人。满朝文武,谁最恨我?温体仁算一个,他那些门生故旧算一批。还有勋贵,我杀了襄城伯,又在良乡杀了十七家乡绅,在通州抄了聚宝斋,断了多少人的财路?这些人,都有杀我的动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夫闯宫,看似与我不相干,可偏偏发生在我弹劾通州仓、逼死王之心之后。这时间点,太巧了。宫里那些太监、侍卫,难道就没有跟外朝勾结的?没有收过勋贵、文官的银子?”

  燕北听得心惊:“大人是说......这两桩案子,可能都跟温体仁的党羽、或是勋贵有关?”

  “不知道,这都是我瞎猜的。”钱铎卷起写好的纸,塞入袖中,“不过,有没有关系,这并不重要,我们现在要的就是一个由头。

  借着这个由头,直接抄家便是。

  走,去诏狱。温体仁和梁廷栋关了这些日子,可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了。”

  ······

  诏狱深处,阴寒刺骨。

  温体仁蜷缩在草席上,身上单薄的囚服早已脏污不堪。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

  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时,温体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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