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86节
听到英国公的名头,竟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钱大人,”张之极再次拱手,语气诚恳,“在下今日特来,是为赔罪。”
“赔罪?”钱铎似笑非笑,“张公子何罪之有?”
张之极叹了口气:“聚宝斋是我英国公府名下产业,想来钱大人已经知道了,聚宝斋掌柜赵四海胆大包天,竟敢与谢文清、张彝宪勾结,构陷朝廷重臣,实乃罪该万死。家父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本想亲自来向大人赔罪,奈何年事已高,不便远行,故特命在下前来。”
他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钱铎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见状,张之极脸上笑意不减,“在下斗胆,想请钱大人移步,到前面春水楼小坐,容在下略尽地主之谊,也算交个朋友。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钱铎想了想,点头:“也好。”
春水楼是通州城最气派的酒楼,三层飞檐,雕梁画栋。
平日里宾客盈门,今日却安静得出奇。
张之极引着钱铎上了三楼最里间的雅阁。
阁内布置得极为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角落的炭盆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临窗的位置,正好可以俯瞰半个通州城的街景。
两人分宾主落座,张之极亲自斟茶。
“钱大人请。”
钱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
张之极笑道:“本想找几个伶人唱曲助兴,又想着钱大人素来清正,不喜这些俗套,便作罢了。”
钱铎挑眉:“谁说我不喜听曲?”
舞女歌姬在眼前扭腰起舞,还不时的抛个媚眼,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就算是太监还要多看几眼呢!
更何况他身子硬的很。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张之极一愣:“这......在下听闻,钱大人素来清廉,既不爱钱财,也不亲近歌姬......”
钱铎嘴角抽了抽。
谁在外面乱传消息的?
他不爱银子,那确实是真的,毕竟银子带回去也值不了多少钱。
可不近女色......
他那是不近女色吗?
是没人给他机会啊!
在良乡的时候就算了,他那时候整天忙着杀人、抄家、放粮,乡绅也被他杀的七七八八了,没人请他倒也正常。
可后来到了固安,难得有时间,那些乡绅大族也不见请他听曲的!
看着钱铎一脸痛心疾首、分外遗憾的模样,张之极试探着问道:“钱大人,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安排?”
“盛情难却,我也只好接受了。”
钱铎眼睛顿时一亮,笑着应了一句。
张之极见到这一幕,顿时觉着钱铎在他脑海里的形象破灭了。
虚伪!
太虚伪了!
什么盛情难却,你就没婉言推辞过!
张之极吩咐人去安排,而后又试探着问道:“钱大人,杨侍郎此番查案,动静颇大。不知......会查到何种地步?”
钱铎看了他一眼:“张公子是担心牵连到英国公府?”
张之极连忙摆手:“非也非也!家父行事向来谨慎,府中产业皆有专人打理,账目清晰,绝无不法之事。
只是......通州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杨侍郎这般查下去,怕是要触动不少人的利益。在下是担心,有人狗急跳墙,对杨侍郎不利。”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通州仓这块肥肉,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杨鹤如今要连根拔起,那些既得利益者岂会坐以待毙?
钱铎笑了笑:“张公子多虑了。杨公是三朝老臣,久经风浪,自有分寸。至于那些魑魅魍魉......他们若敢跳出来,倒省事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意。
张之极心中凛然。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杨鹤在明,钱铎在暗。
若真有人敢对杨鹤下手,钱铎这柄刀,只怕就要出鞘了。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钱铎转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从街口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穿着锦衣卫的服饰。
那锦衣卫直奔仓场衙门方向而去,转眼消失在街角。
张之极也看到了,皱眉道:“看方向,是往杨侍郎那边去的。莫非......宫里有什么旨意?”
钱铎没说话,既然来的是锦衣卫,那定然是皇帝的安排。
许是崇祯又灵机一动,有了什么想法吧。
他没有多想,只是耐心等着接下来的节目。
可钱铎没有想到,舞女们还没赶到,锦衣卫却找上门来了。
那锦衣卫快步上楼,嘴里还喘着粗气,说到:“钱大人,皇上有旨!”
第112章 皇帝疯了吧?
张之极也连忙起身,退到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钱铎接过圣旨,却没有当场展开,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且回去复命吧。”
陈洪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钱铎,终究不敢多问,抱拳道:“是!卑职告退!”
一旁的张之极见到这一幕,满脸的错愕。
圣旨是这么接的吗?
该有的仪式呢?流程呢?
这也太随意了吧?
待锦衣卫脚步声远去,张之极才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钱大人,这......宫里这是有何急事?”
钱铎瞥了他一眼,将手中圣旨往前一送,“要不你打开看看?”
“不敢不敢!”张之极慌忙退后了两步,他虽然是英国公之子,可也不敢随意翻看圣旨啊!
见状,钱铎将圣旨拢入袖中,略显遗憾的说道:“张公子,今日怕是听不成曲了。本官有公务在身,告辞。”
说罢,也不等张之极回应,朝燕北一颔首,转身便往楼下走。
张之极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喃喃自语:“这节骨眼上,皇上突然给钱铎下旨......莫非是皇帝看杨鹤他们闹大了,特意下旨制止?”
······
通州城西,驿馆。
驿馆内的烛火摇曳,将钱铎和燕北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钱铎取出那卷明黄圣旨,缓缓展开。
烛光下,朱砂御笔字迹凌厉如刀: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京畿重地,安危所系。今着顺天巡抚、兵部右侍郎钱铎,即率所部标营三千精锐,星夜兼程,入京拱卫。沿途各关隘、城门,见此旨即开,不得阻拦。入京后,驻防安定门内校场,听候调遣。钦此。”
落款处,崇祯御宝鲜红刺目。
钱铎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动。
“大人?”燕北忍不住低声问道。
钱铎将圣旨递过去,燕北接过来一看,脸色骤变:“这......皇上让咱们带兵入京?京城有京营数万,锦衣卫、旗手卫等一众亲军卫俱在,何需咱们这三千人?莫非......京城有变?”
钱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望着窗外沉寂的夜色,几点灯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变?能有什么变。”钱铎摇头,语气里带着思索,“建虏刚退,西北的乱军也没杀到京城来,京城内外,除了我们捅出来的通州仓这摊烂事,还有什么能动摇根本?杨鹤在通州查得风生水起,张彝宪等人下狱,牵扯渐广,但这说到底,是贪墨案,是清理蛀虫,应当也影响不到宫里才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除非......皇帝自己觉得京城......皇宫,不安全了!”
燕北一惊:“这怎么会?皇宫有京营兵马拱卫,怎么会不安全?”
钱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猜测:“圣心难测。谁知道皇帝发什么疯。”
“或许是他听了什么风声,或许是宫里又出了我们不知道的幺蛾子,更或许......”他嘴角扯起一个弧度,“也可能是皇帝脑子抽了,觉得身边谁都不可靠,找安全感来了。”
他拿起圣旨,重新卷好,塞入袖中。
“不管怎样,旨意已下,我们照旨意行事吧。‘沿途各关隘、城门,见此旨即开’,呵,难得皇帝这么信任我!”
“那通州这边?杨公那边......”燕北问道。
“杨鹤是奉旨总督仓场,清查积弊,他自有他的章程和权限。我们只是恰逢其会,帮他开了个头,后续如何深挖,如何处置,是他和朝廷的事。”钱铎语气平淡,“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回固安。”
“大人,还回固安?不是直接入京?”燕北又是一愣。
“标营兵马还在固安呢!”钱铎瞥了他一眼,“更何况,梅军门还在固安,走之前见一见他。京城真要有什么消息,明天也该传过来了。”
他话没说透,但燕北已经明白。
这道旨意来得突然,目的不明,仓促入京绝非上策。
先回固安,整备兵马,同时也能观望一下京城的进一步动静。
翌日清晨,通州仓场总督衙门。
杨鹤又是一夜未眠,眼中血丝更密,但精神却十分的亢奋。
案头堆积的账册如山,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亏空、贪墨、勾结正在被厘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