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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57节

  百姓为钱铎请愿?跪在皇城外?

  这......这是要逼宫吗?!

  一股夹杂着惊怒、惶恐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

  他死死盯着小太监:“他们......他们说什么?”

  “奴婢不敢妄言,”小太监低声道,“只听守门的军士报,那些百姓说是从良乡来的,要呈递万民书,求皇上......求皇上赦免钱铎。”

  良乡......万民书......

  杨鹤方才说的那些话,再次在崇祯耳边炸响。

  “臣在良乡西直门外,亲见被钱御史赈济活命的百姓,自发聚集,为他呈递万民书,称其为‘钱青天’!”

  如此......杨鹤所言果真?

  崇祯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大步朝暖阁外走去:“摆驾!朕要上承天门!”

  “皇爷!外头天寒,您龙体未愈......”王承恩慌忙跟上。

  “闭嘴!”崇祯头也不回,声音嘶哑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朕要亲眼看看!”

  他要亲眼看看,到底是哪些“刁民”敢聚在皇城外!

  要亲耳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他要弄明白,钱铎那厮,怎么就成了杨鹤口中的“国士无双”

  ......

  承天门城楼高耸,朔风如刀。

  崇祯裹着厚重的貂皮大氅,仍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往上窜。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在王承恩和几名太监的搀扶下,一步步登上城楼。

  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眯起眼,望向城下。

  承天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约莫四五十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破旧的棉袄,许多人身上还沾着泥雪,在腊月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但他们跪得笔直,一张张冻得发红的脸仰望着城楼,眼神里没有暴戾,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恳切与期盼。

  人群最前方,一个半大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挺直了瘦小的脊梁。

  崇祯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就在这时,那少年忽然高举手中的油布包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良乡百姓陈石头,代良乡父老,跪呈万民书!求皇上开恩,赦免钱青天!”

  声音清亮,带着未脱的稚气,却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城楼上。

  “求皇上开恩,赦免钱青天!”

  “钱大人是青天!不能杀啊!”

  “皇上圣明!皇上开恩!”

  几十人齐声呼喊,声音不算整齐,却汇聚成一股沉甸甸的声浪,撞击在厚重的城墙与朱红的宫门上,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崇祯浑身一震。

  他扶着冰冷的城垛,手指微微颤抖。

  “皇爷......”王承恩在一旁小声提醒,“风大,是否......”

  崇祯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城下扬声道:“朕便是皇帝。你们有何冤情,有何话说,朕在此听着。”

  他的声音不高,但城楼居高临下,加之此刻广场寂静,倒也清晰地传了下去。

  那少年陈石头闻言,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直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皇上!俺们是良乡来的百姓!俺们不是来闹事的,俺们是来谢恩的!”

  谢恩?

  崇祯一怔。

  陈石头继续喊道,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冻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却努力说得清楚:

  “皇上!良乡遭了鞑子,又来了溃兵,没粮吃,没活路!易子而食,尸骨塞道啊皇上!”

  “是钱大人来了!钱大人持着皇上的金牌,查办了勾结匪类、谋害钦差、囤积居奇的十几家乡绅,把他们的粮食银子都抄了出来!”

  少年身后,一个老汉颤巍巍接口,老泪纵横:“皇上!钱大人开了那些狗大户的粮仓!在县衙前支了十几口大锅,施粥放粮!俺一家五口,就是靠那碗粥活下来的啊!钱大人是俺们的再生父母!”

  “对!钱大人说了,他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放粮赈灾!”

  “皇上仁德!草民叩谢皇恩!”

  “皇上圣明!万岁!万岁!”

  声浪再次涌起,这一次,夹杂着“万岁”的呼喊,真切而炽热。

  崇祯站在城楼上,听着那一句句混杂着哭腔、激动与恳切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原本已被杨鹤撼动的心防上。

  钱铎在良乡,真的诛杀了勾结匪类的豪强,真的开仓放粮活民数万,真的补发了拖欠的军饷,真的......斩了索贿乱军的司礼监秉笔杜勋。

  而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百姓口中反复出现的那句话——“钱大人说,这是皇上的恩典!”

  钱铎......在赈济百姓、安抚军士的时候,竟然没有忘记替他这个皇帝宣扬仁德?

  崇祯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崇祯胸腔里翻涌。

  有震惊?有懊悔?也有羞愧?

  他自诩勤政,自诩爱民,可深居九重,听到的多少是经过层层粉饰的奏报?

  看到的多少是臣子想让他看到的“太平”?

  而钱铎,这个他眼中的“逆臣”、“狂徒”,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最酷烈却也最直接的方式,做了他本该做却未能做的事。

  甚至......在百姓心中,为他这个皇帝,塑起了“仁德”之名。

  可他呢?

  他却听信了薛国观等人的一面之词,未经详查,便震怒之下,将那立下大功、心怀君父的臣子......凌迟处死了!

  “噗——!”

  又是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咙。

  崇祯猛地捂住嘴,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城砖上,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皇爷!”王承恩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崇祯却推开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角,死死盯着城楼下那些依旧跪在寒风中的百姓,盯着他们眼中那份真挚的、对“钱青天”的维护,对“皇上”的期盼。

  “朕......”崇祯的声音嘶哑,眼底充斥着血丝,喃喃道:“朕......朕当真是一个昏君?”

  但很快他便不再迷茫。

  “不!朕没错!”崇祯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钱铎擅杀内臣、目无君父是事实!此等狂悖之徒,不杀何以正朝纲?不杀何以立君威?”

  钱铎立下了功劳不假,可钱铎擅杀乡绅,斩杀内臣这是事实!

  所作所为皆不是一个人臣该有做的。

  钱铎就算真要动手,为何不提前奏禀?

  这就是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此等无君无父之人,他没有杀错!

  崇祯不断的做着心理建设,好让自己摆脱错杀贤良的心理负担。

第83章 满朝公卿,不如一个钱铎

  承天门外,寒风裹挟着雪沫,卷过空旷的广场。

  崇祯站在城楼上,最后望了一眼那些跪在雪地里、依旧不肯散去的良乡百姓,喉咙里那股腥甜气又涌了上来。

  “大伴,”他声音嘶哑,疲惫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派人......送他们出城,每人赏二两银子,告诉他们,钱铎的事......朝廷自有公断。”

  “是,皇爷。”王承恩低声道,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外头风大,皇爷龙体要紧,是不是......”

  “回宫。”崇祯摆了摆手,转身走下城楼。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杨鹤那番话,百姓那番请愿,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在他心里烫下深深印痕。

  钱铎......真的该死吗?

  若是该死,那些百姓为何如此护他?

  若是不该死......那自己下令凌迟处死,岂不是......

  崇祯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是天子,是皇帝,金口玉言,岂能有错?

  错的是钱铎!

  擅杀内臣,目无君父,无论立下何等功劳,都是死罪!

  钱铎已经死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钱铎翻案!

  ......

  乾清宫内,炭火依旧烧得旺,却驱不散崇祯心头的寒意。

  他斜靠在御榻上,闭着眼,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还不等他坐稳,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承恩快步冲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皇爷!不好了!固安......固安出事了!”

  崇祯心头一跳,强作镇定:“何事慌张?”

  “刚接到急报,甘肃巡抚梅之焕所部五千兵马,在固安城外与运粮北上的官军发生冲突,险些酿成兵变!”王承恩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梅军门的部下断粮三日,见运粮车队经过,便上前讨要。

  运粮官军中的带队参将不肯,双方言语冲突,甘肃兵情绪激动,竟持刀围了车队,要强行夺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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