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45节
钱铎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抹狐疑之色,“杜公公?什么来历?”
宫里的太监,他唯一熟悉的便是王承恩了,其他人他还真没印象。
燕北倒是见得多,解释道:“杜公公是新进的司礼监秉笔,杜勋。”
“司礼监秉笔?来头倒不小!”钱铎有些惊讶,司礼监那可是号称内廷的存在,司礼监秉笔权势更是不输朝廷重臣。
“请他进来吧。”他将礼单随手压下,整了整衣袍,在堂上主位重新坐好。
不多时,一个面皮白净、三十出头的太监在燕北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织金葵花圆领袍,头戴三山帽,眉眼间带着内廷中人特有的那种谨慎中透着倨傲的神态。
进得堂来,先朝钱铎微微拱手:“咱家杜勋,奉皇上旨意,前来良乡察看军务粮饷事宜。钱御史,久仰了。”
语气不卑不亢,礼数周全,但那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堂内扫了一圈,尤其在堂角堆放的那些漆盒木箱上多停留了一瞬。
钱铎没起身,只是抬手虚扶:“杜公公一路辛苦。请坐。”
杜勋眉头微绉,他可是司礼监秉笔,钱铎不出门迎接也就算了,他进了大堂,竟然也不起身!
想着白花花的银子,他这才压着怒气。
在客位坐下,便有衙役奉上热茶。
他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目光落在钱铎脸上,缓缓道:“钱御史,咱家离京前,皇上特意叮嘱,让咱家来看看良乡实情。听说这几日,良乡可是出了不少事?”
哦?看来皇帝是收到消息了。
钱铎听到这话,也明白了杜勋此行的目的。
估计是有人在皇帝跟前弹劾他了。
不过,崇祯没有直接下旨拿他......嗯,有进步!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出了些事。有十几家乡绅勾结匪类,意图袭杀钦差,已被本官依法正法,家产抄没充公,用于赈济百姓、安抚大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置了几只鸡鸭。
杜勋眼皮跳了跳。
早就听说钱铎手段狠,可亲耳听到这般平静地说出“依法正法”四个字,还是让他心头一凛。
那毕竟是十几条人命,十几家乡绅!
“袭杀钦差?”杜勋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些,“这罪名可不小,钱御史可有确凿证据?”
“人赃并获。”钱铎朝燕北示意。
燕北上前,将陈三槐的口供以及从孙府等处搜出的往来书信、账册等物,一一呈上。
杜勋接过,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些证据,虽然未必能直接定死那些乡绅的罪,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钱铎以钦差身份先斩后奏,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尤其那些书信里,隐约还牵扯到京里某些人的影子......
杜勋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钱御史雷厉风行,处置果断,为朝廷除去隐患,咱家回京后定向皇上如实禀报。”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咱家方才进城时,见有车队运粮运银入城,看那架势,数量不小。不知这是......”
钱铎心中明了,这是起了贪念了。
太监果然对这黄白之物没什么抵抗力。
“那是房山、涿州等地乡绅,听闻朝廷筹措粮饷艰难,主动前来助饷。”钱铎说得坦然,“共计现银六万两,粮食两万三千石,还有其他物资若干。本官已命人清点接收,登记造册,不日便将详单呈报朝廷。”
“六万两......两万三千石......”杜勋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热切。
这才多久,钱铎竟然捞到了如此多的银子!
就这还不包括从良乡那些乡绅家里藏的银子,若是加上那些,又该是多么大一笔数字?
杜勋心底贪念愈盛,他刚进司礼监,能经手的银子不多。
近些日子虽然也得了下面不少孝敬,可跟钱铎这银子相比,那完全就是小数目,根本无法比拟。
如今知道白花花的银子就在眼前,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钱御史真是好手段。”杜勋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如此巨额的助饷,若是全部登记造册上缴朝廷......怕是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啊。”
钱铎看着他,不说话。
杜勋见他没有反应,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钱御史,咱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外办差,辛苦不说,还要担着风险。这些乡绅主动助饷,固然是好事,可若是全部充公,你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他顿了顿,观察着钱铎的脸色,继续道:“况且,此番咱家奉旨前来,一路上也是辛苦。回京之后,宫中各位公公、还有朝中诸位大人那里,总需要打点打点,才好为钱御史你说话不是?”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钱铎心中冷笑。
果然,太监就是太监,走到哪儿都改不了贪财的本性。
他故作沉吟,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杜公公的意思是......”
杜勋见他似有意动,心中一喜,脸上笑容更盛:“咱家的意思是,这批助饷,不妨......灵活处置。留下一部分,用于打点关节,上下疏通。剩下的再上缴朝廷,既全了朝廷体面,也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钱御史以为如何?”
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依咱家看,这三成,便很合适。”
三成?
那就是将近两万两银子,七千石粮食!
这太监胃口倒是不小。
钱铎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看着杜勋,缓缓道:“杜公公,本官有一事不解。”
“钱御史请讲。”
“公公此来,是奉旨察看实情,回京禀报皇上。”钱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这些银子都是本官弄来的,你刚到良乡便想要分走三成,你哪来这么大脸?”
“钱御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杜勋沉下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咱家是好心提点你,你倒说起咱家的不是来了?”
“不敢。”钱铎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轻松,“本官只是提醒杜公公,有些银子,看着诱人,可也烫手。公公在司礼监当差,前途无量,何必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毁了自己的前程?”
“好......好......”杜勋心中怒意再也掩饰不住,他目光阴冷的盯着钱铎,厉声说道,“钱铎,咱家可是司礼监秉笔!你莫要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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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司礼监又如何,拖出去砍了!
“司礼监秉笔?”钱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犹自强作镇定的杜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杜公公,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杜勋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硬撑着:“自然是良乡县衙,朝廷治下!钱御史,你莫要......”
“不,这现在是我的地盘。”钱铎打断他,踱步走到堂中,指了指门外,“门外站着的是我钱铎从京城带来的锦衣卫,是边军数千将士。他们听的是皇上调遣,是钦差关防,你一个内廷太监,在宫里或许能呼风唤雨,可在这良乡,在这刀兵相见的关口,你算个什么东西?”
杜勋脸色一白,霍然起身,声音尖利起来:“钱铎!你放肆!咱家是奉旨前来察看的,代表的是皇上的颜面!你敢对咱家无礼,就是对皇上不敬!”
“皇上的颜面?”钱铎嗤笑一声,转过身,直视着杜勋那双强压怒意的小眼睛,“皇上派你来是察看实情,不是让你来分赃的!你一开口就要三成,张口就是几万两银子。杜公公,你这是在败坏皇上的颜面!”
他步步逼近,杜勋被那凌厉的目光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椅子扶手上,心中又惊又怒。
“你......你血口喷人!”杜勋指着钱铎,手指微微发颤,“咱家是提醒你规矩,是为你好!你倒反咬一口!好好好,既然你不识抬举,咱家这就回京,将你在良乡擅杀士绅、私吞助饷之事,一五一十禀报皇上!看看皇上是信你,还是信咱家!”
说罢,杜勋拂袖就要往外走。
“站住。”钱铎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将他钉在原地。
杜勋回头,强作冷笑:“怎么?钱御史还想强留咱家不成?”
钱铎没有答话,只是朝门外看了一眼。
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燕北带着四名锦衣卫大步走了进来,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挡在了杜勋面前。
杜勋脸色彻底变了:“钱铎!你想干什么?咱家可是司礼监的人!你敢动咱家一根汗毛,宫里绝不会放过你!”
“宫里?”钱铎重新坐回主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杜公公,你说宫里会为了一个贪赃枉法、假传圣意的太监,跟我这个刚刚为朝廷弄来六万两银子、两万三千石粮食的钦差翻脸吗?”
杜勋喉结滚动,冷汗终于从额角渗了出来。
他这才想起在宫里的时候,王承恩特意提点他的那些话。
钱铎连皇上都敢骂,连十几家乡绅都敢杀,会在乎他一个司礼监秉笔?
“你......你休要胡言!咱家何时假传圣意了?”杜勋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方才你所说的那些话只要传到皇上耳朵里,你便是万死难饶!”钱铎放下茶盏,目光如刀,“皇上让你来察看实情,可没让你来教我怎么贪赃分赃。杜公公,你这可是把皇上的差事,办成了你自己的买卖啊。”
杜勋还想争辩,钱铎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燕北,将杜公公请下去,好生‘看顾’起来。待本官将良乡之事料理清楚,再一并押送回京,交由皇上发落。”
“你敢!”杜勋尖声叫道,挣扎着想往外冲,却被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钱铎!你会后悔的!你今日敢动咱家,明日就有人参你跋扈擅权、私押内臣!到时候别说你这钦差,就是都察院也保不住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耿如杞匆匆赶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一见堂内情形,他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打圆场:“佥宪息怒!杜公公息怒!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伤了和气?”
他转向钱铎,压低声音劝道:“佥宪,杜公公毕竟是司礼监秉笔,奉旨出京。若是在良乡有个闪失,皇上面前不好交代。不如......不如暂且让杜公公歇息,待粮饷分发完毕,再请杜公公回京复命便是。”
耿如杞这话说得委婉,是想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杜勋见有人劝和,气焰又涨了几分,梗着脖子对耿如杞喝道:“耿如杞!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钱铎,简直是无法无天!连咱家这个皇上派来的人都敢抓!你还不快让他放人!”
耿如杞眉头微皱,心中暗叹这杜勋真是不知死活。
他正要再劝,却见杜勋又转向架着他的锦衣卫,厉声呵斥:“你们这些混账,还不快放开咱家!知不知道咱家是谁?司礼监秉笔!你们今日敢碰咱家,回头咱家就请王公公调你们去守皇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