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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35节

  仔细一想......好吧,以他的俸禄,这一百两银子他真拿不出来!

  “朕给你一千两。”崇祯点点头,“王承恩,去内帑支一千两银子,交给钱铎。”

  一直候在角落的王承恩连忙应声:“是,皇爷。”他快步退了出去。

  正事谈完,殿内气氛稍稍缓和。

  钱铎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御案。

  其中一个青花瓷笔筒,造型古朴,上面似乎还印着些松、竹之类的花纹。

  老王不是说崇祯的笔筒很值钱吗?

  眼前这几个可是实打实的皇帝御用品,怎么着也比那一百两的银票值钱吧?

  他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拿起那个笔筒,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窗光看了看,嘴里啧啧两声:“皇上这笔筒......看着做工精细。”

  崇祯见钱铎忽然拿起笔筒,先是一怔,随即目光落在钱铎那副“赏玩”的模样上,不知怎的,心头那点阴郁竟散开些许,甚至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钱铎......看着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捞得盆满钵满的油滑老臣好多了。

  “喜欢?赏你了。”崇祯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啊?哦,臣就是看看,看看。”钱铎嘴里说着,手却没放下,反而很自然地将笔筒揣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袍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笔筒本就是他的。

  王承恩此时正好取了银子回来,见到这一幕,眼皮直跳,低下头不敢多看。

  崇祯看着钱铎那副“我拿了你东西是给你面子”的惫懒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心中那点古怪的“轻松感”反而更明显了。

  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才是钱铎的本色——一个有些混不吝、有些贪小便宜、但大事上却敢豁出命去直言的......奇人。

  “没什么事就退下吧。”崇祯挥了挥手,语气竟带着一丝纵容,“好好替朕办事,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好勒!”钱铎将银票和笔筒都塞好,拱手行礼,心里乐开了花。

  这趟不亏!

  至于查案?查呗!

  往大了查,往狠里查!

  查得勋贵跳脚,文官骂娘,最好再把火烧回紫禁城,让崇祯觉得他这个“酷吏”比温体仁、梁廷栋还可恨,那就完美了!

  “臣这就去准备,定不负皇上所托!”钱铎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乾清宫。

  背影依旧挺直,脚步依旧带着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崇祯望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久久未动。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上前:“皇爷,这钱御史他......”

  “他拿了朕的笔筒。”崇祯忽然道。

  “是......奴婢看见了。奴婢......让御用监再送一对过来?”

  “嗯!”

第49章 钱铎圣眷正隆

  诏狱深处,幽暗的甬道尽头传来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

  梁廷栋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身上原本华贵的绯色官袍已被扒去,只剩一身灰褐色的囚服。

  他呆滞地望着石壁上渗出的水珠,脑中一片混乱。

  勤王军哗变、劫掠地方、溃逃山西......这些事像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

  他本以为皇帝让他彻查这些事情,他暂时逃过一劫。

  可没想到,他才刚回到兵部衙门,屁股都还没坐热,锦衣卫便冲了进来。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如此决绝,直接将他革职下狱!

  “吱呀——”

  牢门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梁廷栋猛地抬头,当看清被两个锦衣卫押进来的那道身影时,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温......温宗伯?!”

  温体仁脚步踉跄地被推进牢房,待身后的铁栅“哐当”落下,他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捋了捋额前散乱的花白头发。

  纵使身陷囹圄,这位礼部尚书仍竭力维持着几分往日的体面。

  “亨心兄,别来无恙。”温体仁的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梁廷栋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隔着栅栏抓住温体仁的手臂:“礼卿公,你怎么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难道连你也不信了?”

  温体仁疲惫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信?皇上现在谁都不信。他召见了钱铎。”

  “钱铎?”梁廷栋一怔,“那个疯子?他做了什么?”

  温体仁睁开眼,昏暗的油灯光线下,那双老眼竟闪过一丝阴狠,“锦衣卫将你我近日往来,还有兵部那些调度......全都捅到了御前。”

  “锦衣卫?!”梁廷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们......他们怎么会......”

  “是啊,锦衣卫怎么会盯着你我?”温体仁冷笑一声,笑声在牢房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讽刺,“老夫也想知道。这些年来,锦衣卫早已成了没牙的老虎,缩在北镇抚司里混日子。文官议事,他们何曾敢凑近半步?可这次......”

  他顿了顿,缓缓道:“是钱铎。钱铎让锦衣卫盯上我们的。”

  梁廷栋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音:“他......他一个七品御史,怎么能动用锦衣卫?吴孟明是疯了吗?竟听他的调遣?”

  “吴孟明没疯。”温体仁摇头,语气复杂,“他比谁都清醒。你还没看明白吗?钱铎此人,虽官卑职小,行事狂悖,可圣眷......圣眷难测啊。”

  “圣眷?”梁廷栋喃喃重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就凭他整日指着皇上鼻子骂昏君?皇上能倚重他?”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温体仁长叹一声,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皇上或许厌恶他,或许恨不得杀了他,可偏偏......偏偏又用他。京营一案,他闹得天翻地覆,襄城伯府倒了,数百万两赃银入国库。如今勤王军哗变,皇上第一个想到的又是他。这说明什么?”

  梁廷栋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说明......皇上需要他来当一把刀。”

  “你还算看得明白。”温体仁惨然一笑,“所以锦衣卫动了。不是钱铎有多大能耐,是皇上......默许甚至纵容他动用锦衣卫。吴孟明巴不得借此机会,让锦衣卫重新站起来。”

  牢房中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刑讯惨叫,以及水滴落地的滴答声。

  梁廷栋瘫坐在地,脑中嗡嗡作响。

  他想起这些年,文官集团如何一步步压制锦衣卫,如何将东厂、锦衣卫这些天子爪牙的权力蚕食殆尽。

  皇上登基后,清算阉党,更是让锦衣卫彻底成了摆设。

  朝堂之上,文官们早已习惯了没有锦衣卫监视、没有诏狱威慑的日子。

  可如今,风向变了。

  就因为一个钱铎,锦衣卫这头沉寂多年的猛兽,似乎又要露出獠牙。

  “我们......我们都小看了钱铎。”梁廷栋苦涩道,“本以为他只是个疯疯癫癫的愣头青,靠着不要命的劲头博名声。可现在看来......他比谁都清醒。他知道皇上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是啊。”温体仁仰头望着黑黢黢的牢顶,“他屡次触怒皇上,但更知道替皇上办事。京营他查了,勤王军的烂摊子,他现在也要查。你我......不过是他向上爬的垫脚石。”

  “那......那我们怎么办?”梁廷栋声音发颤,“通州仓粮的事,三日三调的算计,还有这些年......这些年兵部那些烂账,若是被锦衣卫挖出来......”

  “挖出来又如何?”温体仁忽然笑了,笑得阴冷,“亨心兄,你以为只有你我二人吗?通州仓的粮食,这些年哪一任户部尚书没动过?兵部的空饷,哪一任侍郎没分润过?三日三调拖延粮饷的招数,是老夫教的,可这法子......是从成化朝就传下来的旧例!”

  他猛地转头,盯着梁廷栋:“要死,也不是你我二人死。这潭水太深,锦衣卫想搅浑?那就让他们搅。看看最后淹死的,会是哪些人。”

  梁廷栋怔住,随即眼中也泛起一丝狠色:“礼卿公的意思是......”

  “等。”温体仁重新闭上眼睛,“等外面那些人坐不住。等他们明白,锦衣卫今天能抓你我,明天就能抓他们。等他们去求皇上,去压钱铎,去制衡锦衣卫。这朝堂,从来不是谁一手遮天的地方。”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人,而是一队。

  铠甲摩擦声、刀鞘碰撞声、整齐的步伐声由远及近,在诏狱这种地方显得格外肃杀。

  梁廷栋和温体仁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锦衣卫力士手持火把,将幽深的甬道照得通明。

  火光跳跃,映出他们身上崭新的飞鱼服,腰间锃亮的绣春刀,以及脸上那种久违的、属于天子亲军的冷峻与威严。

  为首之人,正是燕北。

  他已换上了百户的服饰,腰间悬着铜牌,神色冷硬,与之前在钱铎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

  “梁本兵、温宗伯。”燕北停在牢门前,声音洪亮,“奉钦差御史钱大人令,提审两位。有关勤王军哗变案、兵部粮饷调度案、礼部勾结案,一一交代清楚。”

  “钦差?”温体仁神色微沉,“皇帝让钱铎查案?”

第50章 两位,这差事,爽啊!

  诏狱刑房,炭火烧得通红,墙上挂着的各式刑具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温体仁与梁廷栋被分别绑在两把木椅上,衣衫虽有些凌乱,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

  钱铎跷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刚从御书房顺来的青花笔筒,眼神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温宗伯,”钱铎终于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说说吧,我跟你无冤无仇,怎么就想弄死我呢?”

  温体仁抬起眼皮,脸上毫无波澜:“钱御史说笑了。老夫身为礼部尚书,向来遵纪守法,怎会做这等杀人害命的勾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钱铎笑了,把笔筒往桌上一搁,“燕北,把锦衣卫查到的那些线索,给温宗伯念叨念叨。”

  侍立一旁的燕北上前一步,声音平稳:“七日前,西直门外观音庵胡同口,三名刺客伏击钱御史与卑职,致卑职身中三刀。经北镇抚司审讯,刺客供出中间人乃东城牙行张六,而张六常年在礼部衙门附近接洽生意。更巧的是,张六在案发前三日,曾收过一笔五十两银子的定金,银子出自城南‘裕丰’钱庄,而‘裕丰’钱庄的东家,与温府管家有远房姻亲之谊。”

  温体仁眼皮都没抬:“天底下同名同姓、同乡同亲之人何其多,仅凭这点捕风捉影的线索,便敢攀诬朝廷二品大员?钱御史,你查案的手段,未免儿戏。”

  “是啊,儿戏。”钱铎点点头,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温体仁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我没打算拿这点儿戏定你的罪。我就是好奇,温宗伯,你一个礼部尚书,平日里管管科举、管管祭祀,怎么就看我不顺眼了?我骂的是皇帝,捅的是勋贵,碍着你什么了?”

  温体仁沉默片刻,淡淡道:“钱御史行事狂悖,屡犯天颜,有损朝廷体统。老夫身为礼部尚书,执掌天下礼仪教化,自然看不惯。”

  “哦——”钱铎拖长了声音,直起身来,“原来温宗伯是觉得我坏了规矩,所以要替天行道,私下里把我弄死,好维护朝廷体统?”

  他转身踱到梁廷栋面前,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梁本兵,你听听,温宗伯多高尚。”

  梁廷栋此刻已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眼神在钱铎和温体仁之间来回转动,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你查温宗伯,不是因为勤王军的事,而是因为私怨!”

  “聪明!”钱铎拍了拍手,“梁本兵总算转过弯来了。没错,我本来盯着温宗伯就是来报仇的。”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一抹戏谑,“谁想到,温宗伯和梁本兵你们能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不过嘛,报仇归报仇,公事归公事。皇上让我查勤王军哗变案,查兵部粮饷调度,还得查礼部其他人是不是掺和了。温宗伯,梁本兵,你们二位是案中要犯,按规矩得审。但我也知道,二位都是官场老手,这点阵仗吓不住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你们更不会轻易吐口。”

  温体仁冷笑:“既如此,钱御史何必多费唇舌?”

  “不费,不费。”钱铎摆摆手,“我就是来跟二位打个照面,顺便告诉你们一声,皇上把这摊子烂事交给我了。我呢,虽是个小小的御史,但皇上给了金牌,准我调动锦衣卫,传讯三品以下官员,紧急情况还能先抓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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