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8节
“哦?”钱铎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称赞了一句,“你们锦衣卫难得效率这么高。”
燕北讪讪一笑,凑近了些,低声说道,“经过北镇抚司连日审讯,那几个刺客熬不住大刑,终于吐了口。他们并非受襄城伯指使。”
“真不是李守錡?”钱铎微微一愣,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之前几乎认定了是那个被他搞得家破人亡的襄城伯狗急跳墙。
“确实不是。”燕北肯定道,随即神色变得愈发凝重,“根据刺客提供的线索和他们的活动银钱往来追查,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礼部尚书,温体仁,温宗伯!”
“温体仁?”钱铎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怔住了,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解,“他?他为什么要杀我?”
在钱铎的印象里,温体仁是崇祯朝著名的“奸相”之一,以“孤立忠君”、“不结党”自诩,实则城府极深,擅长倾轧同僚。
可自己穿越过来这段时间,火力全开都是在怼崇祯、捶勋贵,跟温体仁几乎没什么直接冲突。
在朝堂上,他甚至没跟这位温宗伯有过几句像样的对话。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礼部尚书,怎么会突然对他这个七品小御史下杀手?
总不至于是因为他屡次斥骂崇祯吧?
燕北见钱铎疑惑,解释道:“具体缘由,那几个刺客也不清楚,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打手。但顺着线头摸上去,几处关键的联络点和资金源头,确实都隐隐指向温府。虽然目前还没有拿到直接指向温宗伯本人的铁证,但……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
钱铎摩挲着下巴,开始在脑中飞速检索关于温体仁的信息。
历史上温体仁好像确实排除异己,但他钱铎现在还算不上什么“异己”吧?
难道是自己查京营贪腐案,无意中触碰到了温体仁的利益链条?
京营这块大肥肉,文官集团伸手的绝不在少数。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搅乱了朝局,打乱了温体仁什么不为人知的谋划?
再不然,就是自己这种“疯狗”式的行事风格,让这位感到了不安,觉得不可控,所以想提前清除掉?
各种念头在钱铎脑中闪过,但都无法确定。
“有点意思……”钱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嘴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本以为只是跟皇帝和勋贵玩玩,没想到连礼部也下场了。这游戏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第37章 我谢谢他
陕北的黄土高原上,寒风卷着沙尘,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杨鹤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寨望楼上,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塬,眉头紧锁,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数月来的剿抚并举,非但未能平息贼寇,反而让王嘉胤、高迎祥等部坐大,如今更是窜入了山西,搅得天翻地覆。
他这位三边总督,当得是心力交瘁。
“督帅!京城八百里加急!”一名亲兵快步跑上望楼,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公文。
杨鹤心头一紧,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接过公文。
展开一看,他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革职,回京听勘。
预料之外的结局,远比他预期的结果好得多。
他奉旨平乱一年多,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建树,没有被下狱问罪便是极好的结果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失落,只有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
“皇上圣明……”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解脱。
他本就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帅才,能在地方上整顿吏治、安抚流民已是极限,这提兵打仗、与狡诈凶悍的流寇周旋的活儿,实在是强人所难。
如今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去,请洪巡抚过来。”杨鹤收起旨意,对亲兵吩咐道。
不多时,一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官员大步走来,正是延绥巡抚洪承畴。
他步履沉稳,虽在杨鹤麾下,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
“亨九来了。”杨鹤迎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直接将手中的圣旨递了过去,“看看吧,皇上的新旨意。”
洪承畴快速浏览一遍,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拱手道:“督帅……”
“诶,如今你才是督帅了。”杨鹤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真诚,“亨九,不必如此。我的才能,我自己清楚,能支撑到今日已是勉强。皇上让你来接任,是英明之举。这陕甘三边的烂摊子,还有山西的危局,非你这样的干才不能收拾。”
他拉着洪承畴走到一旁,避开左右,低声道:“此地流寇,与以往不同。其中多有边军逃卒、被裁驿卒,熟悉地形,悍不畏死,且狡诈异常。王嘉胤、高迎祥等辈,绝非寻常饥民,其志不小。我以往过于强调招抚,反倒助长了其气焰。你来了就好,放手去干!该剿则剿,该杀则杀,万不可再存妇人之仁。”
洪承畴静静听着,眼神愈发深邃,他微微颔首:“承畴明白。乱世用重典,对这些祸乱天下的枭寇,唯有以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还地方安宁。杨公放心,我既受此任,必当竭尽全力,以报皇恩。”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鹤拍了拍洪承畴的肩膀,长长舒了口气。
交接了印信兵符,他感觉浑身都轻快了许多。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军务细节,洪承畴思路清晰,手段果决,让杨鹤更是感慨后继有人。
闲谈间,杨鹤忽然想起一事,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亨九,你在京城,可曾听闻一位名叫钱铎的御史?”
洪承畴眉头微动,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听闻此人性情耿直……不,是颇为狂悖,屡次在朝堂之上顶撞圣上,言辞激烈,几次入诏狱而安然无恙,在京中已是无人不晓。”
“何止是顶撞,简直是指着陛下的鼻子骂昏君啊!”杨鹤说着,非但没有斥责,反而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我虽然远在山陕,但也听闻了不少他的‘壮举’。此番我能卸下这千斤重担,听说也与他在皇上面前直言,力陈我杨鹤不堪剿匪重任。”
“此子怎能如此中伤杨公!”洪承畴当即为杨鹤鸣不平,“如今之局面,也是杨公勉力维持,岂是他人可以轻视的!”
杨鹤摆了摆手,捋着胡须叹道:“钱铎所言不错,虽说方式激烈了些,但这份不畏天威、敢于直谏的风骨,实乃我辈言官楷模!如今朝堂之上,多是明哲保身、阿谀奉承之辈,能有此等赤诚敢言之士,是大明之幸,亦是皇上之幸啊!此番回京,我倒真想见见这位钱御史,与他畅谈一番。”
洪承畴看着杨鹤一脸钦佩的模样,眼神略显古怪。
他久在边陲,对京城动向了解不如杨鹤细致,但也觉得那钱铎行事太过骇人听闻,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沉吟片刻,道:“此子确非常人。不过,如此行事,恐非长久之道。圣心难测,一次两次或可宽宥,长此以往……”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杨鹤却摆了摆手:“亨九你有所不知,正是这等看似‘寻死’之举,反倒可能惊醒梦中之人。皇上……唉,皇上勤政,却也刚愎。有时,或许就需要钱铎这等不顾性命的声音,才能让皇上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此番裁驿之弊,不就被他言中了吗?”
提到裁驿引发的乱局,洪承畴面色也凝重起来,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若非驿卒大量加入,流寇未必能如此熟悉地理,往来如风。此子见识,确有独到之处。”
“所以啊,此人虽狂,却狂得有道理。”杨鹤笑道,“只希望皇上能惜才,莫要真寒了这等忠直之士的心。”
他又与洪承畴交代了几句,便着手准备交接事宜。
待到跟下面的总兵宣读朝廷旨意,他便能轻车北上,直奔京城了。
洪承畴回到自己的营帐,看着手中的总督印信,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想想近两年的日子,着实有些梦幻。
他原本只是陕西督粮参议,正是得了杨鹤的赏识,这才升任了延绥巡抚,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竟然又成了三边总督!
他握了握手中的总督印信,心中已有盘算。
杨鹤留下的烂摊子,需要用血与火来清洗。
他需要用一场大胜来证明,皇帝的选择没错!
至于京城里那个特立独行的钱御史……那与他洪承畴无关,他现在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乱军听到他洪承畴的名字就胆寒。
第38章 凭什么放了我!
腊月的寒风卷过京郊的原野,却吹不散紫禁城内罕见的热烈气氛。
建极殿中,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映照着崇祯皇帝难得舒展的眉宇。
“捷报!大捷啊皇上!”兵部尚书梁廷栋手持军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几乎是小跑着出列奏报,“袁督师领关宁健儿,于蓟镇外围野战中大破鞑虏,阵斩镶白旗甲喇额真以下首级八百七十余级,缴获辎重无算!已被鞑子占据的蓟镇、遵化、迁安三城,均已光复!虏酋皇太极已率残部仓皇北窜,京畿之围彻底解了!”
这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殿内炸开。
群臣脸上无不露出惊喜、释然,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
自鞑子入寇以来,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那块巨石,似乎随着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被猛地掀开了。
龙椅上,崇祯的身体微微前倾,紧握着御案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但那不是愤怒,而是极度兴奋下的紧绷。
他脸上泛起一层红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袁崇焕……果然未负朕望!关宁将士,忠勇可嘉!”
他心中积郁数月的那口恶气,仿佛随着这场大胜一扫而空。
辽东危局暂解,京城转危为安,这证明他之前力排众议启用袁崇焕,以及最终听从……嗯,某种程度上的劝谏,将其放出领军,是正确的!
他崇祯,还是有识人之明,有运筹之能的!
殿中一片歌功颂德之声,“皇上圣明”、“天佑大明”之语不绝于耳。
在这片欢庆的氛围中,辅臣成基命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易应昌交换了一个眼神。
成基命缓步出列,躬身奏道:“皇上,如今鞑虏败退,边患暂息,实乃皇上洪福齐天,将士用命之功。值此普天同庆之际,老臣斗胆,恳请皇上广施恩泽,以示天子仁德。”
崇祯此刻心情极佳,闻言和颜悦色道:“成爱卿所言甚是,有何建议,但说无妨。”
成基命看了一眼易应昌,易应昌立刻会意,也站了出来,接口道:“皇上,御史钱铎虽言语狂悖,屡犯天颜,然其心……一心为了朝廷。如今外患既平,可否请皇上念在其曾……曾直言劝谏,申救袁督师,于国事亦有些微末之的份上,宽恕其罪过,以显皇上宽仁厚德,不咎既往之胸怀?”
易应昌这话说得颇为斟酌,既要达到目的,又不敢过分刺激皇帝。
崇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听到钱铎这个名字,他条件反射般地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那是一种混合着厌恶、无奈和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憋屈。
钱铎这厮!那张嘴简直淬了毒!
可……成基命和易应昌的话也在理。
如今大胜之际,赦免一个罪臣,确实能彰显他的仁德与气度。
况且,这钱铎虽然可恶,但似乎……嗯,在赦免袁崇焕的这件事上,确实有不小的功劳。
一个钱铎,放了就放了吧,眼不见心不烦,总比留他在诏狱里,哪天又传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得好。
崇祯沉吟片刻,仿佛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最终大手一挥,用一种格外宽宏大量的语气说道:“二位爱卿所言,不无道理。钱铎虽罪无可恕,然朕念在天佑大明,将士凯旋,特许恩赦!”
“皇上圣明!”成基命和易应昌连忙躬身领旨,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出面求情,多少也存了几分维护言路、保全“直臣”名声的心思,如今目的达成,自是最好。
而站在百官后列的王浏,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叫出声来,看向御座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钱兄,你终于可以出来了!
……
诏狱。
钱铎正对着墙壁数蚂蚁,心里盘算着这次该怎么加大力度,才能让崇祯那颗榆木脑袋彻底开窍,赶紧把自己送上西天。
是直接骂他蠢如猪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