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33节
“老爷!老爷息怒啊!”
“侯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
京城外。
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门处已有商贾百姓排起长队,等着入城。
一辆马车正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说是马车,倒不如说是座移动的宅子。
车身通体用的是上等楠木,雕花镂刻,鎏金镶边,车窗上挂着绛红色的绸帘,风一吹,便露出里头明晃晃的铜制熏炉。
车顶四角垂着铜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拉车的四匹枣红马,毛色油亮,膘肥体壮,脖子上挂着的铃铛都是鎏金的。
马车前后,簇拥着数十名锦衣卫。
飞鱼服,绣春刀,威风凛凛。
这支队伍所过之处,路人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马车里,钱铎靠在软塌上,一旁还有两个侍女服侍。
“部堂。”燕北骑马跟在马车旁,隔着车窗,压低声音道,“咱们是不是太张扬了一些?”
他目光落在那鎏金车顶上,脸上满是担忧。
这马车实在太扎眼了。
楠木车身,鎏金镶边,四匹枣红大马,加上这数十名锦衣卫护送的阵仗,一路南下,沿途官员见了,还以为是哪位王爷出巡呢!
那些言官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往死里弹劾?
钱铎手中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张扬?”
他收回埋在衣领中的手,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这华丽的马车,有些疑惑,“这张扬吗?我看一般啊。”
跟当初张居正那几十人抬的轿子比起来,这马车也算不得十分张扬吧?
燕北一愣:“部堂,那些言官可不是吃素的。您这马车比王爷的还气派,他们见了,还不得参您个僭越之罪?”
钱铎笑了。
“真要是弹劾就好了。”
燕北挠了挠头。
钱铎靠在车窗边,慢条斯理道:“此番皇帝让我去江南督办赋税,这可不是一件好办的差事,若是真能弹劾我,让我不必跑着一趟,那我还得谢谢他们!”
燕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反驳。
钱铎继续道:“再说了,那些言官弹劾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哪天不被弹劾?多一件少一件,有什么区别?”
燕北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小阁老自打入朝以来,哪天不被弹劾?
弹劾他贪墨的,弹劾他跋扈的,弹劾他目无君上的,弹劾他滥杀无辜的......
弹劾的奏疏堆起来,乾清宫都放不下。
钱铎靠回软塌,悠悠道:“行了,别操这些闲心了。该张扬就张扬,该招摇就招摇。皇上让我去江南受罪,我还不能坐辆好马车了?”
燕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一骑从队伍前方飞驰而来,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部堂,前方十里便是通州驿站。通州官员已在驿站外候着,说是要为部堂践行!”
钱铎眉头一挑。
“知道了。”
他挥挥手,让来人退下。
燕北凑到车窗前,压低声音道:“部堂,通州那些官员,怕是不安好心。”
钱铎笑了:“无非是上赶着巴结我。”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悠悠道:“走吧,去见见。”
......
队伍继续前行。
马车后头,锦衣卫指挥佥事骆养性骑着马,满脸的苦涩。
他看了看前头那辆华丽得过分的马车,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先钱铎在都察院的时候,跟他们锦衣卫接触的比较多,对于钱铎,他也有些了解。
钱铎行事乖张,毫无章法,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上官。
好在钱铎升任工部尚书之后,跟他们锦衣卫的接触便少了很多。
他们也少了许多难办的差事。
可他没有想到,此番巡视江南,钱铎会突然跟锦衣卫要人,还点名要他一同南下。
他当时就懵了。
随小阁老巡视江南,查办江南赋税?
这是个大坑啊!
他自是千百个不愿意,可面对钱铎的点名,他也不敢拒绝。
那可是个连皇帝都敢指着鼻子骂的主儿!
他亲眼见过钱铎在建极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皇帝骂得脸色惨白、踉跄退朝。
这样的人,他不敢拒绝。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催马上前,与马车并行。
“小阁老。”
他隔着车窗,毕恭毕敬地开口。
车帘掀开,钱铎探出脑袋,看着他,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笑容。
“骆指挥,有事?”
骆养性咽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小阁老,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铎点点头:“讲。”
骆养性压低声音道:“小阁老,咱们这一路南下,路途遥远,沿途官员众多。小阁老这般......这般阵仗,是不是太张扬了些?”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煞星。
钱铎看着他,忽然笑了。
“骆指挥,你也觉得张扬?”
骆养性连连点头:“是有些张扬。小阁老您想,那些言官要是知道了,少不了要弹劾。”
何止是张扬,简直是猖狂!
若是放在国朝初年,这等行径,早就被他们锦衣卫抓了下诏狱了。
钱铎靠在车窗边,慢条斯理道:“骆指挥说得有道理。”
骆养性眼睛一亮,以为钱铎听进去了。
可钱铎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脸垮了下来。
“可我就喜欢张扬。”
骆养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小阁老的性子果真是变化无端!
第206章 奢靡之风!小阁老怎能如此!
通州驿站外,秋风萧瑟。
十几名官员站在驿站大门外,翘首以盼。
为首的几人,是通州知州、通州同知、通州通判,还有几个仓场衙门的属官。
他们身后,还站着十几个通州本地的乡绅,一个个穿着簇新的绸缎袍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已经在秋风中吹了快一个时辰,渐渐有些僵硬。
“怎么还不来?”通州知州王川得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抱怨,“不是说辰时就能到吗?这都快午时了!”
通州同知连忙安慰道:“大人莫急,小阁老的车驾,自然比不得寻常人。兴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耽搁?”王川得瞥了他一眼,“从京城到通州可没多远的距离。”
通州通判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小阁老此番南下,会在通州停留吗?”
王川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见身旁的几人也是面带忧色,他也明白众人的担忧。
先前小阁老在通州的时候,短短几天时间,便将仓场衙门的官员和仓场太监拿了,不知有多少人掉了脑袋。
众人自然是怕钱铎在通州停留,万一再惹出什么事端来,到时候说不定就祸事临头了。
小阁老在朝廷是内阁大学士、工部尚书,可在百官心底,那确实点卯的阎王!
不过,此番小阁老南下,为的是清查江南赋税。
那是个天大的烂摊子,户部去了几拨人,都灰头土脸地回来。
就连内阁那几位阁老,都拿不出半点主意。
如今皇上把这差事交给小阁老,摆明了是要用这把快刀,去砍江南那堆乱麻。
想必此时小阁老也正头疼呢,怕是没精力在通州折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