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18节
钱铎那厮复职之后,连个谢恩的奏疏都没递,可见心里还憋着气。
自己好歹是天子,总不能次次都低声下气地去求他吧?
得培养个听话的。
能顶替钱铎部分能力的。
眼前这孙元化,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孙元化:“孙卿,朕有个想法。”
孙元化连忙躬身:“请陛下示下。”
崇祯走回御案前,却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着案沿,目光炯炯地盯着孙元化。
“朕打算在内廷新设一个衙门,就叫火器局。”他一字一顿,“由你统管,专责为勇卫营督造火器。”
孙元化愣住了。
火器局?
内廷新设?
专为勇卫营督造火器?
他抬起头,满脸不解:“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工部如今已在为朝廷督造火器,勇卫营若需火器,直接找工部要便是,何必再设一个火器局?”
崇祯脸色微微一僵。
这话问得......太实在了。
他总不能说:朕不想事事都求着钱铎那厮,朕要培养个能顶替他的听话人,朕受够了被他钳制的日子!
崇祯干咳一声,摆摆手:“工部的事,你不懂。”
孙元化更不明白了:“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崇祯看着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忽然有些头疼。
这人太实在了,实在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在殿内踱了两步,斟酌着措辞:“工部那边......如今是钱铎在管着。钱铎那人,你也知道,行事向来出格。朕让他督造火器,他倒是造了,可造出来之后,动不动就跟朕讲条件、甩脸子。朕是天子,总不能次次都由着他吧?”
孙元化低着头,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讲条件?甩脸子?
他在登州的时候可听说过,钱铎给朝廷督造的火器,威力强大不说,还从不藏私。
燧发枪的图纸、开花炮的铸造之法,全都公开给各地卫所。
登州能用上新式火器,全靠钱铎的那些图纸。
这样的能臣,皇帝怎么还不满意?
可这话,他还是不敢说。
崇祯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听懂了,继续道:“所以朕想着,在内廷设一个火器局,由你统管,专为勇卫营督造火器。你只管造,朕给你拨银子、拨人手。
造出来的火器,直接拨给勇卫营,不用经过工部,也不用看钱铎的脸色。”
孙元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不用经过工部?
不用看钱铎的脸色?
这意思......是要跟工部打擂台?
他忽然想起孙传庭的事。
孙传庭当初也是在钱铎手下当差,一开始也是不服气,可后来呢?被钱铎收拾得服服帖帖,逢人便说小阁老的好话。
听说前些时日辽东那边传回消息,孙传庭还专门写了奏疏,感谢钱铎给辽东拨的那些新式火器。
这样的人,能让手下的人不服?
皇帝把火器局设在内廷,绕过工部,绕过钱铎,可火器铸造的那些图纸、那些工匠、那些技法,不还是得从工部来?
他孙元化再怎么能干,能凭空变出火器来?
崇祯见他还是不说话,眉头微微皱起:“孙卿,你可是有什么难处?”
孙元化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孙元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是臣斗胆问一句,这火器局设在內廷,工匠从哪来?图纸从哪来?铸造火器的铁料、火药,又从哪来?”
崇祯一噎。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细想过。
孙元化继续道:“臣在登州督造火器,工匠是从本地招募的,图纸是工部发来的,铁料是从登州本地采买的。可如今是在京城,这些......”
崇祯摆摆手,打断他:“这些都好办。工匠,朕可以从工部调;图纸,朕可以让钱铎交出来;铁料火药,朕让户部拨银子买。你只管督造便是。”
孙元化低着头,不再说话。
崇祯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没底。
他想起孙传庭的事,想起那些关于钱铎的传闻,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可转念一想,他是天子,九五之尊,总不能次次都让臣子拿捏吧?
这火器局,必须设!
这人,必须培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孙卿,朕知道你心里有顾虑。可你记住,你是朕的臣子,不是钱铎的臣子。朕让你做什么,你只管去做便是。出了什么事,朕给你兜着!”
孙元化抬起头,看着崇祯那张满是期许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良久,他缓缓跪下,叩首道:“臣......领旨。”
崇祯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好!好啊!”他亲自上前,将孙元化扶起来,“孙卿,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
他转身看向王承恩:“拟旨,着内廷新设火器局,由孙元化统管,正四品衔,专责为勇卫营督造火器。所需工匠、物料、银两,由户部、工部支应,不得有误!”
王承恩跪地领旨:“遵旨!”
孙元化站在一旁,看着那道圣旨被拟好、用印、封装,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想起离开登州前,手下幕僚跟他说过的话——
“东翁,此番入京,千万小心。京城的水深,不是登州能比的。尤其是那位小阁老,千万得罪不得。”
当时他还笑着说:“小阁老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怕什么?”
如今看来,这京城的水,确实深得吓人。
而他孙元化,一脚踩进来,想回头都难了。
......
乾清宫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孙元化出了宫门,站在汉白玉石阶上,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长长叹了口气。
随从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陛下召见,可有什么吩咐?”
孙元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往下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去打听打听,”他声音低沉,“小阁老府上在哪儿。”
随从一愣:“大人要拜访小阁老?”
孙元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要在京城办差,总得先拜拜码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那位......得罪不起。”
......
周府。
周奎正坐在后堂,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脸色阴晴不定。
周福的事他已经办妥了。
那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忠仆,此刻正躺在城外乱葬岗的一堆新土下面,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可周奎心里并不踏实。
钱铎那头饿狼,既然能去刑部大牢亲审陈文远,就一定能顺着陈文远那条线往上摸。
以那厮暇眦必报的性子,就算这一次没有让其抓到把柄,未来一有机会,也指定要对付他。
被那厮惦记上,他如何能够心安?
周奎想到这里,手里的佛珠捏得嘎吱作响。
“老爷!老爷!”
管家周安——周福死后新提拔上来的那个——跌跌撞撞跑进来。
周奎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周安喘着粗气:“老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周奎腾地站起身,“什么好消息?钱铎死了?”
周安一噎,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孙元化!前莱登巡抚孙元化,今日入宫面圣了!”
周奎愣住了。
孙元化?
那个督造火器的孙元化?
“他入宫面圣关我什么事?”周奎没好气地坐回去。
周安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老爷有所不知,小的从宫里打听到,皇上要在内廷新设一个衙门,叫火器局,专为勇卫营督造火器!那孙元化,就是来统管这个衙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