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12节
燕北想了想:“自然是皇上明察秋毫,知道那银子不是贪墨的......”
“错。”钱铎打断他,“皇上若真明察秋毫,当初就不会把我革职。”
燕北噎住了。
钱铎放下茶盏,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
“说说吧,皇上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燕北回过神来,连忙道:“听说是毕部堂入宫了。”
“毕自严?”钱铎眉头一挑。
“正是。”燕北道,“陈文远那厮在河南又要了二十万两银子,前后加起来四十万两了!户部哪里拿得出来?毕部堂入宫面圣,跟皇上说了实话——那三十万两银子,都用在钱庄上了,户部实在拿不出银子来。”
他顿了顿,又道:“毕部堂还说了,修河道这事,陈文远根本办不了。王浏在的时候,不用朝廷花银子也能把河道修好。如今陈文远去了,银子花了一大把,河道还没修起来。皇上这才想起来,还是王浏好用。”
钱铎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毕自严这老狐狸,倒是会挑时候。”
燕北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陈文远那厮真是个废物!修个河道,前后要了四十万两银子,还没修好!他在河南都干了些什么?”
钱铎笑了:“他能干什么?”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至槐树下。
“陈文远此人,在都察院混了十几年,无功无过,平庸至极。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揣摩上意、见风使舵。让他弹劾个人、写个奏疏,勉强能行;让他办实事?呵——”
他转过身,看着燕北:“你以为那些士绅是好相与的?王浏在的时候,能从他们手里抠出三十万两,是因为王浏敢抄家、敢抓人。陈文远?他不敢。”
燕北微微颔首,他虽然是锦衣卫出身,平日里多是习武练气力,读的书也不多,可跟着钱铎这么长时间,他也见识了不少乡绅豪商,知道那些人的秉性。
若是只想当个老好人,便很难办的成事情,更别说让那些人掏银子出来了。
燕北正想着,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门房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发白:“老、老爷!外头......外头来人了!”
钱铎眼皮都没抬:“谁来了?”
小厮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是......是皇上!皇上驾到!”
燕北脸色一变,顿时有些欣喜。
“大人,看来皇上是亲自过来赔罪了。”
钱铎却依旧躺在藤椅上,连动都没动。
他嘴角微微上扬,“来得还挺快。”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燕北转头看去,脸色骤变。
只见一身便服的崇祯皇帝大步流星地穿过院门,王承恩小跑着跟在后面,脸上堆着笑。
钱铎抬眼看了看,没有起身,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皇上怎么又来了?”
崇祯脚步一顿。
又来了?
这厮,见了自己连站都不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口气,走到藤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钱铎。
“钱铎,你倒是悠闲。”
钱铎终于站起身,却只是懒洋洋地拱了拱手:“皇上驾到,草民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崇祯嘴角抽了抽。
恕罪?
这厮嘴里说着恕罪,脸上可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
他一甩袖子,在石凳上坐下。
王承恩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燕北早就识趣地退到了角落里。
崇祯盯着钱铎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陈文远在河南,要了二十万两银子。”
钱铎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哦?二十万两?不少啊。”
“河道还没修好。”崇祯一字一顿,“他又要二十万两。”
钱铎点点头,语气诚恳:“陈御史辛苦了,修河是大事,银子该花还是得花。”
崇祯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
这厮,明明是在嘲讽自己,却偏偏说得一本正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钱铎,朕今日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钱铎拱手:“皇上请讲。”
崇祯盯着他,一字一顿:“朕要你起复,仍为工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参与机务。”
钱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皇上这是又想起草民了?”
崇祯脸色一僵。
钱铎继续道:“草民记得,前些时日皇上还让陈御史去刑部大牢教训草民,说是替皇上出一口恶气。那透骨针扎进指甲缝的滋味,草民到现在还记得。”
崇祯脸色微变。
“还有那拶指夹、皮鞭、烙铁——”钱铎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草民身上那二十七道伤,如今还没好利索呢。”
崇祯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钱铎,朕——”
“皇上不必解释。”钱铎打断他,脸上笑容不变,“皇上是天子,金口玉言,想怎么做都是对的。草民不过一介罪臣,哪有资格计较这些?”
崇祯腾地站起身。
他盯着钱铎,胸口剧烈起伏。
这厮,分明是在拿话堵自己!
可偏偏,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钱铎说的,都是真的!
是他让陈文远去的刑部大牢,是他默许陈文远动刑,是他亲手把钱铎送进了那个地方!
如今,他又亲自来请钱铎起复,凭什么?
崇祯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钱铎,朕——朕冤枉了你。”
钱铎抬眼看他。
崇祯继续道:“那三十万两银子,朕以为你贪墨了。可毕自严告诉朕,那银子用在了钱庄上,用在了朝廷身上。是朕——是朕错怪了你。”
他说完这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从来只有臣子向他认错,哪有他向臣子认错的道理?
可今日,他认了。
钱铎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皇上能说出这番话,草民受宠若惊。”
崇祯眼睛一亮:“那你——”
钱铎摆摆手,重新躺回藤椅上。
“皇上,草民如今只想在家里摆弄摆弄花草,看看书,过几天清净日子。朝堂上的事,草民实在是累了。”
崇祯脸色一变。
“钱铎!你——”
“皇上别急。”钱铎打断他,悠悠道,“草民不是说不起复,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崇祯脸上,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讥诮。
“只是皇上得答应草民一个条件。”
崇祯深吸一口气:“什么条件?”
钱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陈文远那厮,得交给草民处置。”
崇祯眉头一皱:“你要杀他?”
“杀他?”钱铎笑了,“皇上放心,草民不杀人。草民只是想——亲手教教他,刑具的一百八十种用法。”
第193章 陈文远:银子还能这么赚?
河道衙门后堂,烛火通明。
陈文远坐在太师椅中,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账册,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项开支——石料五万两、民夫口粮三万两、工具器械两万两......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盖着河道衙门的官印。
可陈文远看着这本账册,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东翁。”陈思清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票据,“晚生刚从李府回来,李继业说了,只要东翁把第二笔二十万两的拨银公文给他,他立刻就把东翁的那份送来。”
陈文远眼睛一亮:“多少?”
陈思清竖起五根手指:“五万两。”
陈文远腾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五万两......又是五万两......”他喃喃自语,脸上笑容越来越盛,“加上第一批的五万两,这就是十万两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思清:“思清,你确定?李继业真这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