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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83节

  汪文言苦笑:“济南、开封倒是便宜些,可两地刚刚遭过灾,市面上银根紧得很。我们既要放贷,总得先有本钱吧?少说也得备十万两现银压仓。”

  三人沉默。

  五十万两。

  这是最保守的估算,还未必够。

  钱庄要开,就得有排场,有实力。

  铺面要阔气,人手要精干,现银要充足——否则谁信你能汇通天下?

  可银子从哪儿来?

  先前被钱铎逼着给工部供煤铁、火药,已经掏出去几十万两。

  后来想攀宫里门路,又白送了四十六万两。

  虽说各家底子厚,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正发愁间,门外管事匆匆进来:“东家,门外有位姓沈的大人求见,说是工部的。”

  “工部?!”

  三人心头同时一跳,脸色瞬间变了。

  工部那可是钱铎的地盘!

  莫非那厮又来打秋风了?

  想到这,三人脸色都有些阴沉起来。

  范永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几个人?可说了来意?”

  “就一位,三十来岁模样,穿着青色官袍,说是工部郎中沈廷扬。”管事压低声音,“态度倒还客气,只说有要事与东家商议。”

  工部郎中?

  可工部的那些个官员他都见过,没有一个叫沈廷扬的郎中啊?

  范永斗与沈世荣、汪文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工部如今是钱铎一手遮天,这沈廷扬突然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请、请进来。”范永斗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襟,“上最好的茶,快!”

  片刻后,沈廷扬步入后堂。

  他一身挺括的青色官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眉宇间却有一股掩不住的锐气。

  “沈大人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范永斗三人连忙起身相迎。

  “三位东家客气了。”沈廷扬拱手回礼。

  “沈大人快请坐。”范永斗亲自引座,脸上堆起笑容,“不知沈大人今日光临,有何指教?”

  沈廷扬在客位坐下,接过茶盏却不喝,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本,微微一笑:“三位东家正在为钱庄的银子发愁?”

  范永斗心头一紧,强笑道:“让沈大人见笑了。钱庄之事,关乎朝廷体面,我等自当尽心竭力。只是天下州府同时开号,所需银两实在巨大,一时周转有些困难......”

  “我这里倒是有一桩大买卖,就是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兴趣。”沈廷扬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范永斗三人顿时心中一紧。

  换做别人,他们可能会有兴趣,可眼前这人是钱铎的人。

  钱铎那厮除了跟他们要银子,抢他们的东西,何曾给过他们好处?

  沈廷扬看着三人的脸色,便也明白三人心中的顾虑。

  但他依旧不紧不慢,“这买卖你们也知道,海运!”

  沈廷扬话音落下,后堂内一时落针可闻。

  范永斗、沈世荣、汪文言三人目光交会,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海运?

  这两个字在脑中翻滚,激起千层浪。

  他们做了一辈子生意,走南闯北,岂会不知海运意味着什么?

  前元时海运之盛,史书记载得明明白白——江南粮米自长江口出海,沿海北上直抵直沽,省时省力,运量惊人。

  虽偶有风浪之险,但比起运河年年疏浚、岁岁征夫的庞大耗费,实在算不得什么。

  本朝虽然实行海禁,可他们也没少跟海商合作。

  这其中的巨大利益,他们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因为海禁的缘故,这种事情都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讲罢了。

  可现在听沈廷扬的意思,朝廷海禁的策略要改了?

  沈廷扬看着三人神色,心中一笑。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喝,只淡淡道:“三位东家不必急着答复。此事干系重大,自然要细细思量。不过——”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人:“皇上已准了海运之策,命本官全权督办。”

  范永斗心头一跳:“皇上......准了?”

  “准了。”沈廷扬点头,“今日乾清宫内,皇上亲口所言,相信很快你们就能看到朝廷明发的旨意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人脸上那惊疑不定的神色:“三位东家久在商场,应该明白,海运一旦开通,会是什么光景。”

  汪文言呼吸急促起来:“海上风浪......”

  “前元海运旧例,本官已翻遍典籍。”沈廷扬打断他,语气平静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从长江口至天津卫,航线早已探明。季风、潮汐、港口、转运,桩桩件件都有成例可循。只要船造得好,舵手掌得稳,风险可控。”

  沈世荣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沈大人,一艘千料海船,造价几何?”

  “四千两。”沈廷扬伸出四根手指,“五十艘,便是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三人心头同时一跳。

  这数目不小,可对他们这些豪商而言,却也并非拿不出。

  关键在于——值不值?

  “沈大人,”范永斗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朝廷既然准了海运,为何不自己造船?户部虽紧,二十万两挤一挤,总能挤出来吧?”

  这话问到了关键处。

  沈廷扬看着范永斗,忽然笑了。

  “范东家果然精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夏日的烈阳,“朝廷不是挤不出二十万两,是不能挤。”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辽东军饷、九边粮草、河南修河、西北赈灾......哪一样不要银子?若非如此,又岂能让你们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范永斗三人心中了然。

  也是,朝廷没银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沈廷扬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你们出银子造船,船造好了,朝廷许你们承运漕粮。海运头三年,免一切关税、厘金,船队所经港口,地方官府需全力配合,不得刁难。”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三位应当知道,运河漕运,每石米从江南运至京师,运费需银一两二钱。而海运,只需六钱!”

  六钱!

  范永斗猛地抬头,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省下一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的漕粮,走海运能省下近一半的运费!

  而这省下的银子......

  “谁造船,谁承运,谁就得利。”沈廷扬一字一顿,“朝廷要的是漕粮按时抵京,至于运费是六钱还是一两二钱,朝廷不在乎。省下的银子,你们可以拿。”

  后堂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蝉鸣嘶哑,与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沈世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中飞快盘算。

  一艘千料海船,载粮千石,一趟运费便是六百两。

  若一年跑三趟,便是一千八百两。

  三成归船主,便是五百四十两。

  十艘船便是五千四百两,五十艘便是两万七千两!

  这还只是承运漕粮的利润。

  若是再夹带私货......

  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北方的皮毛、药材、山货,这一来一回,利润何止翻倍?

  “沈大人,”汪文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海运之事,当真能成?运河那边......几十万漕工怎么办?那些靠漕运吃饭的商户怎么办?他们若闹起来......”

  “此事你们不必担心。”沈廷扬眼神锐利,“朝廷需要海量的海船,只要将那些漕工全部引去造船,自然闹不起来,真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朝廷自有律法!”

  “沈大人,”范永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二十万两......我们三家出,可以。但朝廷得给我们一个准话——这海运的差事,是长久的,还是暂时的?”

  沈廷扬看着他,忽然笑了。

  “范东家,你是在跟本官讨价还价?”

  “不敢。”范永斗连忙躬身,“只是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若只是试个一年半载便罢,那我们......”

  沈廷扬打断他,“我可以告诉你们,海运——大势所趋!”

第174章 这银子,给小阁老送去!

  一路风尘,巡漕御史王浏的车驾赶在午后入了城。

  一辆青帷马车,二十名锦衣卫骑马护卫,马蹄踏过开封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引得两侧百姓纷纷侧目。

  河南布政使司衙门设在城东,朱红大门前早已站满了迎接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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