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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58节

  他慢慢展开,一字一句地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尚书钱铎,公忠体国,勇于任事,着即加东阁大学士衔,入阁参预机务,钦此。”

  钱铎看了两遍,将圣旨合上,随手丢回书案。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王德全张了张嘴,想说“您不跪下叩谢天恩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躬身退下:“小的告退。”

  燕北捧着那卷黄绫圣旨,手指竟有些发抖。

  他跟着钱铎从良乡杀到京城,抄过国公府,绑过勋贵子弟,甚至在承天门前亲眼目睹钱铎抽了皇帝耳光——可那些震撼,都不及此刻手中这卷圣旨来得烫手。

  他从未想过,钱铎有一天竟然能够入阁!

  “部堂......不,阁老!”燕北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抑制的兴奋,“您入阁了!天下文官,熬到白头也不见得能摸到内阁的门槛,您才多大,这、这可是......”

  “是什么?”钱铎头也不抬,依旧俯身在工部新绘的火炮图纸上勾画,“入阁可不是什么好事!”

  燕北被问得一怔。

  钱铎终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平静。

  “燕北,你跟我多久了?”

  “从锦衣卫开始算起,已经大半年了。”

  “大半年。”钱铎重复了一遍,笑了笑,“这大半年,我抄了无数的官员,杀了无数的勋贵、乡绅,打了皇帝耳光,现在——皇帝让我入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燕北手中的圣旨上:

  “你觉得,这是恩宠?”

  燕北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手中的黄绫重若千斤。

  “内阁那地方......”钱铎走到案前,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首辅周延儒,万历四十一年的状元,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成基命,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资历比周延儒还老。钱龙锡、何如宠,哪个不是五六十岁、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放下茶盏,看向燕北:

  “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进去做什么?真要跟他们争论起来,我可说不过他们。”

  燕北这下也明白,入阁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他喉咙发干:“那......大人推掉......”

  “推掉?为什么要推掉?”钱铎咧嘴一笑,“我虽然嘴说不过他们,可我比他们年轻啊!比起拳头来,他们总比不过我吧?”

  燕北见钱铎当真准备以力服人,顿时有些错愕。

  内阁是什么地方?

  大明中枢,文官巅峰,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所在。

  进了内阁,就是正经八百的阁老,是要坐在值房里票拟国政、商议天下大事的。

  虽说他已经跟着钱铎见了不少凌厉手段了,但他依旧没有想到,进了内阁之后,钱铎竟也打算用拳头说话!

  见燕北满脸错愕,钱铎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打不死,最多让他们在床上躺两个月。”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燕北后背发凉。

  两个月?

  那可都是当朝阁老啊!

  一想到日后某天,钱铎撸着袖子,追着几个老头打的画面,他便忍俊不禁。

  “还是大人高!”燕北由衷赞叹,“这手段,出奇制胜!”

  换做别人,刚入内阁,定然是不敢对阁臣动手的。

  那可是阁老啊!天下文官仰望的存在!

  打了阁老,等于捅了文官集团这个马蜂窝,这辈子都别想在官场混下去了。

  可钱铎就不一样了。

  他是真敢动手啊!

  “那是,没点法子,怎么压得住崇祯。”钱铎走到案前,拿起那卷黄绫圣旨,随手丢给燕北,“收好了。”

  燕北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内阁?”

  “现在!”钱铎重新俯身看图纸,声音平淡,“工部要加紧铸造火器,有些事情正好需要去内阁谈谈!”

第157章 请叫我小阁老

  内阁值房外的长廊上,脚步声清脆。

  钱铎一身绯红官袍,腰系玉带,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身后只跟了燕北一人,手里捧着刚领的阁臣牙牌和关防。

  值房外间的书吏们正忙着誊写票拟,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那身红袍,先是一怔,随即赶忙躬身行礼:

  “见过钱阁老!”

  “阁老金安!”

  “给阁老请安!”

  声音此起彼伏,恭谨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钱铎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阁老?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被这些四五十岁的书吏们一口一个“阁老”叫着,怎么听怎么别扭。

  “都起来吧。”他摆摆手,语气平淡。

  书吏们战战兢兢起身,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钱铎杀名在外,工部两个月清洗了数十官员,通州抄家抄得人头滚滚,连英国公、成国公那样的世袭勋贵都敢下狱,如今进了内阁,谁知道这位爷会闹出什么动静?

  钱铎走到值房门口,正要推门,忽然转头,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书吏:“你叫什么?”

  那书吏浑身一颤,慌忙躬身:“回、回阁老,小人姓刘,单名一个‘忠’字。”

  “刘忠,”钱铎点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我问你,你看我老吗?”

  刘忠一愣,额头瞬间冒出冷汗:“阁、阁老何出此言?阁老春秋正盛,风华正茂......”

  “既然不老,为何一口一个‘阁老’?”钱铎打断他,“内阁四位阁臣,周阁老六十有三,成阁老五十有八,钱阁老、何阁老也都是花甲之年,叫他们阁老,理所应当。可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我这么年轻!”

  刘忠嘴唇哆嗦,不知该如何接话。

  旁边一个机灵些的书吏忽然福至心灵,试探道:“那......那叫小阁老?”

  “不错!你很有前途!”钱铎满意地点头,指了指那机灵书吏,“你叫什么?”

  “回小阁老,小人姓陈,单名一个‘安’字。”

  “陈安,”钱铎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随手丢过去,“赏你的。”

  陈安手忙脚乱接住银子,又惊又喜,扑通跪倒:“谢小阁老赏!”

  其他书吏见状,连忙齐声道:“见过小阁老!”

  声音比刚才响亮多了。

  钱铎微微颔首,“陈安,告诉他们,以后见到我,都叫小阁老。”

  “小的明白!”陈安连忙恭敬的应和。

  钱铎扫了一眼一众书吏,这才迈步进了内阁值房。

  内阁值房分内外两间。

  外间是书吏办公之所,里间才是阁臣议事的地方。

  此刻,里间的门虚掩着。

  钱铎径直走过去,也不敲门,一把推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

  周延儒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奏疏,正与成基命低声说着什么。

  钱龙锡和何如宠分坐两侧,各自翻看着案头的文书。

  四人同时抬头。

  目光在空中交汇。

  值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钱部堂来了。”周延儒最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请坐。”

  他指了指左侧空着的一张椅子。

  那是内阁第五把椅子——原本空置多年,今日终于有了主人。

  钱铎走过去,却不急着坐,先扫了一眼值房内的布置。

  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四张书案,几张椅子,几排书架,还有墙上挂着的“公忠体国”匾额——这就是大明朝的权力中枢,天下文官梦寐以求的所在。

  “几位阁老在商议什么?”钱铎在椅子上坐下,随口问道。

  燕北将牙牌和关防放在他案头,退到门外候着。

  成基命看了周延儒一眼,轻咳一声:“在议辽东战事的后续。袁崇焕虽在鹰嘴峪小胜,逼退了多尔衮,但锦州仍在建虏手中。户部报上来,说拨给辽东的二十万两抚恤银,已从太仓起运,但沿途州县多有克扣,到前线恐怕只剩十五六万两。”

  “克扣?”钱铎挑眉,“谁克扣的?”

  “这个......”成基命面露难色,“沿途经过山东、北直隶数府,牵涉官员太多,一时难以查清。”

  “难查也要查!”钱铎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从山东巡抚开始查,查到谁,砍谁的头。军饷也敢克扣,真当朝廷的刀不锋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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