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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35节

  崇祯反应过来,这种事情固根本不能问钱铎。

  以钱铎无法无天的性子,怎么可能说绕过英国公等人的话!

  “英国公,”崇祯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从水底捞出来的石头,“你今年高寿了?”

  张之极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回皇上,老臣......老臣今年六十有三了。”

  “六十三,”崇祯点点头,“三朝老臣,功勋卓著。先帝在时,常与朕提起英国公当年在辽东的功绩。”

  张之极闻言,眼泪流得更凶:“老臣......老臣愧对先帝,愧对皇上啊!”

  “你是愧对。”崇祯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愧对的不是朕,是那些在西山煤窑里累死累活的窑工,是那些在边关等着火器御敌的将士,是那些花三倍价钱买煤取暖的百姓!”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停在张之极面前。

  “朕记得,天启六年,你上疏说家中困顿,请皇兄赏赐田庄。皇兄念你年老,准了,赐你通州良田五百亩。”崇祯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你呢?拿着皇兄赏的田租,还不够,还要把手伸进西山的煤窑,一年贪墨六万两!”

  张之极以头抢地,砰砰作响:“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你是该死。”崇祯冷冷道,“按大明律,贪墨军资,以次充好,致边事延误者——斩!”

  最后那个“斩”字,像一柄冰刀,刺进所有人的耳朵。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连炭火都仿佛停止了燃烧。

  张之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崇祯走回御阶,却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俯视着跪成一团的四位勋贵,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英国公张之极,贪墨军资,欺君罔上。”

  “成国公朱纯臣,把持煤窑,哄抬物价。”

  “定国公徐允祯,私掘官脉,损公肥私。”

  “武清侯李国祯,勾结商贾,中饱私囊。”

  他一字一顿,每说一句,四位勋贵的头就低一分。

  “按律,你们都该——”崇祯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朕念你们先祖功勋,念你们认罪尚算及时,更念你们愿缴银赎罪......”

  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朕,暂且饶你们一命。”

  话音落下,暖阁里响起四声长长的、几乎虚脱的呼气声。

  张之极老泪纵横,哽咽道:“谢......谢皇上不杀之恩!”

  朱纯臣、徐允祯、李国祯也连忙叩首:“臣等谢皇上隆恩!臣等必当痛改前非,竭忠报国!”

  崇祯重新坐回龙椅,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四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一,你们四家,各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第二,西山煤窑,自今日起收归工部直管。你们四家,以及所有在西山有窑的勋贵、外戚,一律退出,不得再插手。”

  “第三,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限三日之内缴入内帑。”

  “第四,”崇祯的目光陡然锐利,“从今往后,安分守己。”

  他每说一条,四位勋贵就叩一次头。

  等四条说完,四人的额头都已磕得通红。

  “臣等遵旨!臣等必当谨记皇上教诲,再不敢犯!”四人齐声道。

  崇祯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下去吧。”

  “谢皇上!”

  四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暖阁。

  那副狼狈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国公、侯爷的威严?

  暖阁里只剩下崇祯、钱铎和王承恩三人。

  炭火噼啪,映着崇祯那张苍白疲惫的脸。

  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添了炭,又端上一盏新茶,轻声道:“皇爷,喝口茶吧......”

  崇祯没接,只是缓缓睁开眼,看向依旧站在阶下的钱铎。

  “钱卿,”他的声音沙哑,“你是不是觉得,朕太心软了?”

  钱铎抬起头,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终于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不,是胆太小了。”

  “胆小?”崇祯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是啊,胆小,朕不敢动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钱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心里一定在想,朕终究还是向银子低头了,终究还是饶了那些蠹虫,对不对?”

  钱铎神色有些古怪,缓缓道:“不对,臣在想,他们几家还能压榨出多少银子!”

  抄家虽然快,可太过粗暴,而且是一锤子买卖,抄完就没了!

  养着这些勋贵那就不一样了,什么时候缺银子,找这几家要就行了。

  “皇上,”钱铎的声音平静的换了话题,“臣以为,锦州,该夺回来了。”

  崇祯缓缓抬起头,盯着钱铎:“你说什么?”

  “锦州丢了,建虏气焰正盛。”钱铎往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若此时不夺回,待建虏站稳脚跟,山海关压力倍增,辽东局势将彻底糜烂。”

  崇祯盯着他:“钱铎,今日你让孙传庭带兵封西山煤窑,明日你又要让孙传庭去夺锦州。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这大明朝,该由你说了算?”

  这话说得极重。

  暖阁里侍立的几个太监都吓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王承恩站在崇祯身侧,手心已经冒汗。

  钱铎却面不改色,反而躬身道:“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孙传庭有将才,闲置可惜。”

  “将才?”崇祯猛地拍案,“他一个工部侍郎,从未上过战场,从未带过兵,你管这叫将才?”

  “正是因为他从未上过战场,才更该让他去。”钱铎抬起头,目光直视崇祯,“洪承畴不是干得挺好?”

  崇祯一愣。

  这倒是没错,自从洪承畴替换了杨鹤,接替了三边总督的位置,这半年干得很好。

  陕西的乱民几乎都要平定了。

  而这洪承畴也是钱铎举荐的人。

  “孙传庭有谋略,懂战阵,更难得的是,他敢想敢做。”钱铎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他练兵不过半月,便琢磨出火铳火炮协同战法,此等人才,若只是困在工部盯着火器铸造,实乃大材小用。”

  “可锦州新失,建虏兵锋正盛。”崇祯缓缓道,“辽东能打的将领,死的死,伤的伤,士气低迷。这个时候让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去夺锦州,若是再败——”

  “不会败。”钱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崇祯思虑再三,最终点头道:“既然你这么推荐他,那便让他去试试。”

第144章 杀人,攻心为上!

  出了午门,四位勋贵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成国公朱纯臣那张胖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他回头瞥了一眼巍峨的宫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钱铎......好一个钱铎!”

  “他是怎么拿到那些账目的?”定国公徐允祯声音嘶哑,额上被磕破的皮肉还在渗血,“西山八大窑的账,只有我们几家和那些个管事的知道!”

  英国公张之极脚步踉跄,老态毕露,被两个家仆搀扶着才能站稳。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怨毒:“孙传庭......定是孙传庭!”

  武清侯李国祯心头一震:“可孙传庭才到西山几日?三天!仅仅三天!他怎么可能把五年来的账目都翻出来?那些管事都是咱们用了几十年的老人,怎么会......”

  “一定是刑讯逼供!”朱纯臣猛地一跺脚,“钱铎手底下那帮标营兵,在良乡是怎么杀人的?在通州是怎么抄家的?那些管事哪里扛得住!”

  徐允祯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刘三......定然是福隆号的刘三!他被孙传庭抓了!”

  “该死!”张之极低声咒骂,声音里满是后怕,“刘三知道太多事了!盗挖官窑的事情,他也知道......”

  四人沉默下来,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一百二十万两啊!

  那是要割肉,要放血!

  可他们能不给吗?

  皇上金口玉言,当着钱铎的面定下的事,谁敢反悔?

  “先回去筹银子吧。”李国祯叹了口气,“三日之内,必须凑齐三十万两。”

  朱纯臣咬牙切齿:“我府上现银不够,得变卖些田产铺子......”

  “不能卖!”徐允祯急声道,“我等都是朝中勋贵,富贵了上百年,变卖家业算怎么回事?咱们这些勋贵的脸面还要不要?”

  “那你说怎么办?!”朱纯臣几乎是在低吼,“三十万两!不是三万两!三日之内,我去哪里凑?!”

  张之极忽然开口,声音阴冷:“借。”

  “借?”

  “对,借。”张之极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找那些钱庄,找那些商户。咱们是国公、侯爷,借点银子,谁敢不借?”

  徐允祯皱眉:“可利息......”

  “先借来应急!”张之极打断他,“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只要爵位还在,只要咱们还是国公侯爷,这京城里的银子,迟早还能流回咱们的口袋!”

  几人点头,各自心事重重地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张之极靠在轿厢里,闭着眼,手指却在袖中缓缓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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