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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16节

  这么干脆就准了……

  “皇上还说了什么?”钱铎问。

  燕北压低声音:“听说皇上看了辞呈,只说了句‘韩先生劳苦功高,是该颐养天年了’,便让王承恩拟旨,加太子太师衔,赐金百两,绸缎二十匹,准其致仕。”

  钱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崇祯这是铁了心要换班子了。

  韩爌一走,首辅之位空悬,内阁剩下周延儒、钱龙锡、成基命三人。按资历、按声望、按圣眷,成基命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成基命刚加了太子太保,晋了武英殿大学士,明摆着是要接班的架势。

  成基命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吧?

  ······

  乾清宫暖阁,灯火通明。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奏疏。

  一份是韩爌的乞骸骨疏,言辞恳切,说自己“年迈体衰,难堪重任,恳请陛下准老臣归乡,以终余年”。

  一份是周延儒的请安折,字里行间透着谨慎,只说“臣惶恐,愿为陛下分忧”。

  还有一份,是成基命方才递上来的,关于整顿工部、兵部火器铸造事宜的条陈,条理清晰,措施具体,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崇祯的目光在三份奏疏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王承恩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知道,皇上在做决定。

  一个可能影响朝局未来数年的决定。

  “大伴。”崇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说……首辅之位,该给谁?”

  王承恩心中一凛,连忙躬身:“皇爷,此乃军国大事,奴婢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崇祯抬眼看他,眼中血丝密布,“这里没外人,你只管说实话。”

  王承恩犹豫片刻,低声道:“按惯例……韩阁老致仕,该由次辅接任。如今内阁三位阁老,成阁老资历最深,入阁时间最长,又刚晋了武英殿大学士,威望也够;钱阁老清望素著,在朝中口碑甚佳;周阁老……周阁老年前才刚入阁,资历尚浅。”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按规矩该成基命,按声望该钱龙锡,周延儒则资历不够。

  崇祯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

  “该给谁呢……”他喃喃自语,“周延儒圆滑,钱龙锡清高,成基命……老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但朕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老成持重的首辅。”

  王承恩一愣。

  “朕需要的,”崇祯一字一顿,“是一个能替朕盯住钱铎的首辅。”

  钱铎。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崇祯心头。

  这厮太能折腾了。

  入京不到半年,杀了勋贵,抄了贪官,私造火器,还敢在乾清宫抽自己这个皇帝!

  可偏偏……偏偏这厮又能办事。

  良乡乱局是他平的,通州仓案是他掀的,火器工坊是他建的,现在连成基命这样的老臣都主动找他联手……

  这厮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

  快得让崇祯感到不安。

  “周延儒……”崇祯拿起周延儒的请安折,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这厮跟钱铎不对付。”

  王承恩想起来了。

  当初钱铎在通州掀仓案,周延儒是反对最激烈的。

  后来钱铎杀襄城伯,周延儒更是连上三疏,弹劾钱铎“滥杀勋贵,动摇国本”。

  两人在朝会上针锋相对,几乎撕破脸。

  “周延儒有能力,也有野心。”崇祯缓缓道,“他当首辅,绝不会让钱铎好过。”

  王承恩明白了。

  皇上这是要……制衡。

  用周延儒制衡钱铎,用首辅制衡权臣。

  “拟旨。”崇祯坐直身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着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周延儒,晋文华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师,住持内阁事务。”

  王承恩连忙铺纸研墨。

  崇祯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写罢,他盖下御宝,将圣旨递给王承恩:“明日早朝,当廷宣读。”

  “是。”王承恩双手接过,迟疑了一下,“皇爷……那成阁老那边?”

  崇祯沉默片刻。

  “成基命……仍入阁办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朕知道他忠心,但首辅之位,朕另有考量。”

  这算是安抚。

  王承恩躬身退出暖阁。

  崇祯独自坐在御案后,望着跳跃的烛火,眼中神色复杂。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朝局又要起波澜。

  但这就是帝王之术。

  不能让任何一方坐大,不能让任何一人独揽大权。

  崇祯缓缓闭上眼。

  希望……这次是对的。

第132章 只能先苦一苦百官了

  暮色初降,安定门内校场的营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钱铎刚放下那份关于火器铸造物料的清单,揉了揉眉心,外头便传来亲兵通报:“大人,都察院王御史求见。”

  王浏?

  钱铎略感意外。自打他搬入校场营房,王浏这还是头一遭主动上门。

  “让他进来。”

  营房门帘掀开,王浏裹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冻得微紫,见了钱铎,拱了拱手,神情略显局促:“钱兄。”

  “王兄稀客啊。”钱铎笑着起身,指了指对面的矮凳,“坐,外头冷,喝口热茶暖暖。”

  王浏坐下,接过钱铎递来的茶盏,却没喝,只捧在手里暖着。

  他目光游移,几次欲言又止。

  钱铎也不催,自顾自地续了杯茶,等着他开口。

  营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钱兄......”王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想跟你借点银子。”

  身为读书人,借钱的话实在有些难以说出口。

  钱铎端茶的手顿了顿。

  借银子?

  他抬眼看向王浏。

  这位都察院的御史虽然官阶不高,但为人清正,在京城口碑不错。

  按理说,御史俸禄虽薄,也不至于到要开口借银子的地步。

  “王兄家里出事了?”钱铎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若是急用,只管开口,多少我都拿得出。”

  “不不,不是家里出事。”王浏连忙摆手,脸上窘色更重,“就是......就是手头有些拮据。朝廷这个月的俸禄,又拖了没发。家里老母身子弱,要吃药;两个孩子开春要进学,束脩还没凑齐;还有......还有前几日同僚家里办喜事,随礼又花了一笔......”

  他说得断断续续,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钱铎静静听着,心里却翻腾起来。

  朝廷欠饷,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边军欠饷数月是常事,京官俸禄拖欠一两个月也寻常。

  “王兄要借多少?”钱铎直接问。

  王浏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紧,“借十两银子便够了。”

  “十两?”钱铎站起身,走到营房角落的樟木箱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裹,转身走回案前,“砰”一声放在桌上。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

  全是五两一锭的官银,整整齐齐码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王浏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都很少见这么多现银堆在一起。

  “这里是二百两。”钱铎随手从里面拿出两锭,推到王浏面前,“这一百两,是借王兄的。不用急着还,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说。”

  他又拿起另外两锭:“这一百两,是给伯母买药、给孩子交束脩的。同僚随礼那些,该花的还得花,御史台那地方,人情往来少不了。”

  王浏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四锭白银,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百两!

  他一年俸禄不过四五十两!

  “钱兄,这......这太多了......”王浏终于找回声音,连连摆手,“我只要十两,十两就够......”

  “拿着。”钱铎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王兄,你我同僚一场,又共过患难。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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