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太平教主 第348节

　　“反正横竖都难逃一死，何必跑出去折腾呢，躲在家里，也总比死在外面好。”

　　得益于张仲景几天前，仗义勇为的表现，涅阳城中的许多百姓，都对张仲景相当尊敬。

　　选择在张仲景面前，说出了实话。

　　…………

　　离开熟悉的贾家乡，迁徙到外地，可不是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

　　山贼、水贼、流寇、乱军、饥荒、疾病……

　　路上凶险，不见得就比战场要低。

　　想要举家搬迁，外出逃难，也是需要门槛的。

　　光是出远门前的准备，带上足够支撑路途的粮食或者盘缠，就足够平常人家，忙活个一两个月的了。

　　有这时间，涅阳城怕是已经被曹操和张绣，来回践踏了无数遍。

　　还谈什么搬迁。

　　世族的人消息灵通，往往能够掌握第一手的消息。

　　听到曹操从许昌朝廷出兵后，心思机敏的南阳世族，要么提前站队表态。

　　选择支持张绣，或者是支持曹操。

　　要么两不相帮，远离是非之地。

　　无论做出何种选择，他们所拥有的反应时间，总归要比那些消息闭塞的平民百姓，要更加迅捷。

　　涅阳的百姓，只能在看见世家做出动作，闹出不寻常的动静之后。

　　才能后知后觉地，得到消息，慢人一步，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光是从反应时间上，他们就来不及进行转移。

　　尽管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才是最容易受到战火波及的那一群人。

　　然而，他们却无路可逃，无处可去。

　　迁徙路上的风险，给世家带来的麻烦，和给百姓带来的麻烦是不一样的。

　　即便是要逃跑，世家之人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后，同样还会是世家。

　　还能够凭借着他们携带的财物，在新的地方打下根基。

　　寻常百姓没有什么能拿得走的，值钱的细软。

　　贸然离开家乡，只会变成一个流民。

　　只能祈求路上会出现吃的，祈求外面的人，不会驱赶他们。

　　因此，哪怕他们已经知道，涅阳县将要发生战斗。

　　知道他们所居住的家乡，将要变成前线。

　　无数涅阳县的百姓，还是继续停留在了这里。

　　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

　　张仲景不由得发出感慨，无奈摇头。

　　世道如此，他虽有孝廉的名头，在汉室朝廷中，也有官阶在身，但他毕竟无心政治，只想做一名医者。

　　眼下，他也只是一名医者。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那天被撞的人，腿怎么样了。”

　　长叹一声，张仲景便带着药童，继续去看望病人。

　　“踏踏踏……”

　　“律律律！”

　　还没走到一半的路程，前方一队插着“张”字旗的兵卒，赫然出现在涅阳城中。

　　打马从张仲景身边掠过。

　　“太守有令，涅阳城所有男丁，需往武关道上，开挖壕沟，抵御曹军！”

　　“军令在此，不得有误！”

　　传令士卒高声呐喊道。

　　近水楼台先得月。

　　作为南阳的战略要地，张绣的前军部队，自然要曹操人一步，抢先抵达涅阳。

　　故而，张绣想要征调涅阳之人，为他在武关道上，开始挖掘战壕，布置防御工事。

　　新时代的战斗，有新时代的打法。

　　交战双方，都不是什么墨守成规，食古不化之人。

　　张绣的西凉军有炸药，曹操的军队，也有炸药。

　　时至今日，挖掘战壕的战术，已经成了众多诸侯和将领们的必修课。

　　至于征调民夫，将平民百姓送上战场，让百姓去前线充当劳动力和肉盾。

　　又或者是趁机敲诈城中有钱人，让他们捐出军费，作为保护他们的补偿。

　　这些东西，都是老传统了。

　　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至少，对汉室朝廷的诸侯来说，这种做法，属于常规手段，不值一提。

　　要不然的话，百姓和大户们，怎么会一听见打仗就害怕，就想举家迁徙。

　　“站住，不许跑！”

　　张绣前军的先锋部队才刚刚进入涅阳，宣传抓壮丁的军令。

　　城中百姓顿时四下逃跑和躲藏，乱哄哄一片。

　　好在，张绣麾下的士卒，许是认识张仲景。

　　纵然城中百姓，已经如鸟兽散。

　　抓捕百姓的士卒，也忙得焦头烂额。

　　却还是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士卒，抓人敢抓到张仲景头上。

　　…………

　　等到张仲景来到病人家中的时候，只见一位态度蛮横的士卒，正在生拉硬拽地，将那位腿被撞伤的病人，拖出房屋。

　　“军爷，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我不行的，我的腿前日被马车给撞断了，干不了活的。”

　　“您就行行好，行行好吧……”病患求饶道。

　　“这有何难，你只是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到了前线上，给你安排一份有手就行的差事变成了！”士卒无理说道。

　　张仲景实在是看不下去，当即上前和士卒理论。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抓壮丁都抓到不能走路的患者头上了？”

　　“大胆，官兵办事，哪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那士卒强行拽着伤患，心中本就烦躁不安。

　　于情于理，他的确不该将无辜的伤患百姓，强行拉去战场。

　　然而军令如山。

　　他不执行，受到处罚的人就会是他。

　　于是，他在纠结中执行军令，在执行中渐渐扭曲自己。

　　忽然听见张仲景过来质问，当即便准备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张仲景身上。

　　“大胆！我看你才是大胆！”

　　还不等那士卒继续开口，跟在张仲景身边的药童，却是突然然质问起了士卒。

　　“你知道这是谁吗?”

　　“我家先生乃是南阳郞官，医曹张仲景，你胆敢如此不敬！”药童道。

　　“什么，原来是张议朗当面！”那士卒闻言一惊，急忙将满腔准备发泄的怒火，强行憋了回去。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张议朗原谅。”

　　“你这是在做什么？”张仲景又问道。

　　士卒拱手作揖，礼貌说道：“回张议朗的话，议朗可能有所不知，曹操来势汹汹，要犯我疆界，太守和贾先生下令，要让南阳之人，共同抵挡曹操。”

　　“军令一大早便传进县里，小的自昨日行军，赶到现在，半点水米都不曾入口，这些刁民还躲起来用各种理由，不远从军，小的实在没有办法，一时冲撞了议朗，还望议郞海涵。”

　　说罢，那士卒灰溜溜离开这户人家。

　　头也不回地，去别的人家抓了壮丁。

　　“多谢神医相助！”

　　“神医两次助我，实在无以为报……”

　　伤患喜极而泣，向张仲景磕头道谢。

　　张仲景忙将人搀扶回屋子中，帮他查看伤势，更换药贴。

　　离开伤患家中之后，张仲景脸上闷闷不乐，显而易见。

　　“君上，可是还在生那士卒的气？”药童贴心问道。

　　“我怎回和一介兵丁过不去。”张仲景摇了摇头说道。

　　“只是感觉世间险恶，我却无能为力。”

　　“君上怎会无能为力，方才不是又救了别人一次么？”药童有些自豪地说道。

　　“我能救得了他一时，却救不了他一世。”

　　张仲景语气沉闷地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