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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48节

  行至市集,更是一片热闹。

  卖菜的阿婆非要塞给他们一把新摘的菜蔬:

  “殿下拿着!这菜新鲜,早上刚摘的!”

  打铁的汉子停下手中铁锤,擦着汗高声祝道:

  “将军和殿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连玩闹的小童,都被父母教着喊一声“将军殿下万福”。

  街道两旁,店铺已陆续开门。

  卖炊饼的摊子热气蒸腾,掌柜是个跛脚的玄甲营老兵,见牛憨路过,眼睛一亮,

  抓起油纸包了两个刚出炉的饼子就追过来:“将军!牛将军!”

  牛憨停步转身,认出人来:“王老四?你这腿……”

  “好多了好多了!”王老四嘿嘿笑着,把饼子塞过来:

  “多亏将军当年在营里立的规矩,伤兵有抚恤,俺拿了钱开了这铺子。”

  “尝尝!俺这手艺,当年在营里就是头一份!”

  牛憨接过饼子,饼子烫手,外脆内软,麦香扑鼻。

  他分一个给刘疏君,自己咬了一口,点头:

  “嗯,还是那个味。”

  刘疏君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饼子确实香,比她宫中吃过的那些精致点心多了份质朴的踏实感。

  “生意如何?”牛憨问。

  “好!好着呢!”王老四搓着手,

  “城里人多,俺这饼实在,回头客多。”

  “上月还把老婆孩子从老家接来了,就在后巷赁了间屋。”

  牛憨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枚五铢钱。

  王老四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请将军和殿下吃的!”

  “拿着。”牛憨把钱按在他手里,

  “开门生意,不能白拿。好好干,把日子过红火了。”

  王老四眼眶一红,重重点头:“诶!将军放心!”

  离开饼摊,两人继续往市集深处走。

  这里更热闹了。菜摊、鱼档、布匹、杂货,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

  新割的青菜、活鱼的腥味、熟食的香气、还有牲畜粪便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刘疏君并不觉得污浊,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是活着的气息,是人间的烟火。

  她在宫中长大,见惯了琼楼玉宇、钟鸣鼎食,却从未如此真切地触摸过这般鲜活的人间。

  她注意到,不少摊贩见到牛憨都会点头致意,有的还会问一句“将军新弄的那个耧车啥时候能领”,牛憨便耐心解释“秋收后就分批下发”。

  没有人跪拜,没有人高呼千岁,就像熟识的邻里打招呼。

  走到一处拐角,牛憨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刘疏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墙根下蜷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乞丐,衣衫褴褛,头发花白打结,面前摆着个破碗。

  时值初秋,晨风已带凉意,老人缩着身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袱。

  这不是他们今日见到的第一个乞丐。

  战乱多年,流离失所者众,青州虽算安稳,也难免有漏网之鱼。

  此前路过两三个,牛憨都让秋水给了些铜钱。

  但这个老人,牛憨看得格外久。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让刘疏君心头莫名一紧。

  那不是单纯的怜悯,而像是通过这个老人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守拙?”她轻声唤。

  牛憨如梦初醒,从怀里摸出几枚五铢钱,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放在破碗里。

  碗里已有几枚铜钱,叮当作响。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多谢将军”。

  牛憨没走。

  他仍蹲在那里,看着老人那双枯瘦如柴、满是裂口和老茧的手,忽然开口:

  “老人家,哪里人?家里……可还有别人?”

  老人愣了愣,缓缓摇头:

  “豫州来的。家里人……都没了。饿死了,病死了。”

  声音平直,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已经说累了,痛麻木了。

  牛憨沉默片刻,又问:

  “若有个地方,官府养你到老,管吃管住,病了有郎中看,你可愿意去?”

  老人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露出几颗残牙:

  “将军说笑了。哪有那样的地方?那是仙境吧。”

  牛憨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回到刘疏君身边,却依旧看着那个老人,看了很久。

  直到秋水上前轻声提醒,两人才继续向前走。

  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牛憨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街市的喧闹在他耳边渐渐模糊,

  那些笑脸、那些吆喝、那些热气腾腾的炊饼香味,都仿佛隔了一层玻璃一般,变得不再真实。

  在他眼前不断晃动的,是刚刚那个老人枯柴般的手,还有那双浑浊失去了光的眼睛。

  大哥说,要让青州的百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大哥一直在做。

  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减赋税,分农具,抚恤伤兵孤老……

  这临淄城一天比一天热闹,街上的乞丐确实比以前少了。

  王老四那样的笑脸,也越来越多。

  可为什么,墙根下还是会蜷着这样一个老人?

  他几乎能看见不久后的冬天。

  寒风一起,老人便会像现在这样缩在墙角,再也醒不过来。

  是大哥不够努力吗?

  牛憨在心里用力摇头。他比谁都清楚大哥有多累。

  深夜书房里常明的灯火,案头堆积如山的简牍,与人议事时眼底挥不去的血丝……

  大哥几乎把每一息都扑在“让百姓活得好些”这件事上。

  他不仅自己拼命,也带着二哥、三哥,带着田丰、沮授,带着所有愿意效力的人一起拼命。

  那是大哥的承诺,也是他们这群兄弟聚在一起,豁出性命去搏杀的念想。

  可为什么,还是不够?

  牛憨的目光扫过市集上熙攘的人群,扫过那些忙碌的摊贩、嬉闹的孩童、讨价还价的妇人,

  最后又落回远处街角另一个蜷缩的身影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还在涿郡的时候。

  那时他心中还没有这么多的想法。

  只单纯的觉得每天能够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幸福。

  但即便是以他那非人的力气,也不过是能做到不挨饿而已。

  后来跟着大哥他们,每餐都能吃饱,而且还能吃到肉。

  他开始想,要是天下所有像他当年一样饿肚子的人,都能吃饱,那该多好。

  大哥好像也是这么想的,而且真的在一步步去做。

  但那个豫州来的老人,还是倒在了“吃饱”的路上。

  问题出在哪里?

  是地盘还不够大?

  青州安稳了,可司隶、江东还在打仗,豫州还在闹灾荒,流民像水一样涌过来,救不过来。

  是时间还不够久?

  大哥接手青州才几年,要理顺的事千头万绪。

  还是这世道……本就如此艰难?

  任你呕心沥血,总有人被漏下,在无人得见的角落默默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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