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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01节

  笨重的木架需壮牛牵引,播种深浅难控,漏种、堵塞是常事,

  且大多只能用于对行垄要求不高的粟、麦。

  地稍有不平,便难以施展。

  因此在这每一粒粮食都无比珍贵的年头,

  农户们宁愿多费数倍的功夫,将种子一粒粒亲手埋入土中,也不愿信赖那理论上能省几个时辰的耧车。

  毕竟在他们看来,

  体力与时间,已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牛憨盘腿坐在泥地上,用烧黑的细枝在羊皮上勾勒。

  记忆里的耧车,骨架是山中常见的硬木,榫卯简单。

  三个铁制“耧脚”排成一行,后连斗状种子箱,箱底有孔,靠一块可拨动的木片控制下种。

  人扶把手,牛在前拉,

  种子便随颠簸顺着耧脚开出的浅沟落入土里。

  “问题在于……”

  他用黑枝重点了点羊皮上代表“播种口”的位置,

  “深浅不一,疏密不匀。”

  “地稍不平,或种子潮湿,口就堵。耧脚也笨,入土费力,转弯更费劲。”

  他闭目,将自己代入扶耧的农人:

  手臂要承受多大震动?如何感知种子是否顺畅流下?牛拉得费力时,又该如何调整?

  “需要更轻、更韧的木料。播种口得能调节,像……”

  他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墙角一把废弃的弓弩上,

  “像弩机?不,太复杂。或许……一块可以上下拨动的活板?”

  他抓了抓头发,感觉这比推演轲比能的金狼骑阵型更费心神。

  技术细节如坠迷雾,

  营造技能也不能为他提供更多帮助。

  但他知道方向没错——

  得让这工具更高效、更耐用,对土地和农人都更宽容。

  正沉思间,屋外传来脚步声。

  因重伤未能随赵云北上的王屯拄着拐杖,

  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留营养伤的靖北营老兵,抬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将军,您让找的东西,从辽东带回来的菽,都在这儿了。”

  王屯脸上犹带伤后初愈的苍白,精神却不错。

  他示意老兵放下麻袋,解开扎口。

  黄澄澄、圆滚滚的豆子哗地流泻而出,在泥地上堆成一小丘,散发着独特的、温润的豆腥气。

  牛憨眼睛一亮,暂放下羊皮,抓起一把豆子。

  颗粒饱满,色泽沉实。

  “这东西,辽东的汉人遗民和当地胡人部落都种,但种得不多。”

  王屯在牛憨身旁坐下,搓着手中的豆粒,

  “听老农说,它耐贫瘠,旱地也能长,而且地越种越肥。”

  “就是……吃多了胀气,除了煮豆饭、磨豆面,也没啥别的吃法。”

  “胡人有时拿来喂马。”

  “他们不懂。”牛憨沉声道,语气笃定,“这不是简单的‘菽’,这是大豆。”

  “大豆?”王屯与旁边的亲兵皆露疑惑。

  “对。”牛憨将豆子放回麻袋,拍了拍手,

  “这东西能榨油。炒菜、点灯,比动物油脂便宜,还没那么重的腥味。”

  “榨油剩下的豆渣,是上好的饲料,养猪养鸡都行。还能……”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种作用,“还能做豆腐。”

  “豆腐?”王屯更茫然了。

  这词于他全然陌生。

  “对!”牛憨点头,不过豆腐尚远,当务之急是让众人看见豆油的实在,

  “走,去伙房!”

  半日后。

  清亮微黄的豆油在釜中轻响,

  独特的香气弥漫在箕山脚下的工坊外。

  围观的亲兵与伙夫们眼睛发直,喉结滚动。

  那碗澄澈的液体与盘中油润碧绿的菜蔬,悄然改写了他们心中“油脂”与“烹食”的样貌。

  王屯捧着另一只陶碗,里面是压榨后犹带湿气的豆渣。

  他抓了一小把凑近鼻尖,只有淡淡的豆腥。

  走到拴在一旁的战马旁,他将豆渣混入平日喂食的干草中。

  向来谨慎的战马起初只是试探地嗅闻,随即竟大口嚼咽起来。

  “将军,这……”王屯回头,声音激动。

  他看到的不仅是马料,

  更是豆渣能养活多少牲畜、节省多少粮草;

  那清亮的豆油,又能让多少户百姓在夜晚有一盏灯、在锅里多出一抹油香。

  牛憨用麻布擦着手,看众人反应,脸上并无激动,只一派沉静的笃定。

  “这还只是第一步。豆渣是好饲料,豆油能点灯炒菜。等以后……”

  他顿了顿,未急于说出“豆腐”、“酱油”那些更遥远的词,

  “等以后琢磨出更多用法,这东西,能活人无数。”

  他转向那袋大豆,又抓了一把在掌心。

  “王屯,你带几个人,在营区边上找块向阳的坡地,把这些豆子种下去。”

  “怎么种,我晚些告诉你。”

  “咱们得留种,也得看看,在这青州的地里,它到底能长成什么样。”

  “诺!”王屯挺直腰板,重伤初愈的身体里仿佛涌出了新的力气。

  这已非普通军令,而是一桩沉甸甸的使命。

  “至于这个,”

  牛憨看了看手中画的密密麻麻的羊皮纸:

  “找营里手最巧的匠人来。我有东西要他们做。”

  …………

  箕山脚下,那个小小的角落,

  仿佛与即将席卷天下的风云隔绝开来,沉浸在一场安静而伟大的创造之中。

  然而,天下的风云,并不会因某个角落的专注而停歇。

  数日后,临淄,州牧府。

  刘备正在与田丰、沮授商议夏税收缴与流民安置的细则,简雍在一旁记录。

  忽有门吏来报:

  “主公,东海糜子仲先生求见,已在府门外。”

  “子仲来了?”刘备面露喜色,放下手中简牍,“快请!”

  糜竺匆匆而入,依旧是一身华贵而不失雅致的锦袍,

  但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他见到刘备,长揖到地:“玄德公!”

  “子仲何必多礼,快坐。”刘备上前扶起,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看你气色,莫非东海商事有碍?还是……”

  糜竺就座,接过侍从奉上的茶汤却无心饮用,直接道:

  “玄德公,竺此来,非为商事,乃为徐州存亡之事!”

  刘备神色一肃:“请讲。”

  “徐州牧陶恭祖,”

  糜竺压低声音,每个字都透着沉重,“病重了。恐……就在旬月之间。”

  堂中瞬间安静。

  田丰、沮授交换了一个眼神。诸葛瑾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

  陶谦,两朝老臣,坐拥徐州富庶之地,

  虽无进取之雄才,但保境安民,在乱世中维系一方平静,也算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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