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85节
“小七……是俺们队里最小的。”
“昨天还说,打完仗要跟俺学打铁,给他爹娘打两块碑……”
牛憨没说话。
他拔出腰间短刀,用力砍断矛杆,然后将小七的遗体轻轻放平。
少年脸上还残留着冲锋时的狰狞,但嘴角却有一丝诡异的平静——
仿佛再说:仿佛终于解脱了。
第三个,是赵纯。
玄甲军的老卒,牛憨从青州带出来的二十骑之一。
卢龙突围时,赵纯替他挡了一箭,箭矢擦着心脏过去,养了一个月才好。
伤愈后,牛憨让他去后勤,赵纯不干,说“将军在哪,我就在哪”。
此刻,赵纯靠在一辆倾覆的马车轮子旁。
他的铁甲被砸得变形,胸前凹下去一大块,嘴里、鼻孔里都是凝固的黑血。
看样子,是被重兵器砸中胸膛,内脏碎裂而死。
但他周围,倒着七名金狼骑的尸体。
最远的一个,在十步外,喉咙被割开。
最近的一个,就在他脚边,被短刀捅穿了眼眶。
赵纯右手还握着他的制式横刀,左手却攥着一把金狼骑的弯刀——那是从敌人手里夺来的。
现在这两把刀,都卷了刃。
牛憨蹲下身,看着赵纯的脸。
这个跟了他四年的老兵,此刻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
仿佛还在冲锋,还在嘶吼,还在为他的将军劈开一条血路。
牛憨伸手,抚过赵纯的眼皮。
这一次,没合上。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合上。
“老赵,”牛憨低声说,“仗打完了。轲比能死了。”
“你……闭眼吧。”
赵纯的眼睛,终于缓缓合上。
牛憨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每认出一个人,就停一下。
认出张麻子——
那个脸上有麻点的青州兵,箭术极好,今早还射杀了三名金狼骑的旗手。
现在被战马踩碎了胸骨。
认出刘大嘴——
靖北营的伙夫,做饭难吃但分量足,总偷偷给伤兵多留半勺肉汤。
现在倒在辎重车旁,手里还攥着锅铲,脑袋被砸扁了一半。
认出孙瘸子——
其实不瘸,只是右腿受过伤,走路有点跛。
他是靖北军的斥候,最擅长追踪。
现在被三支长矛钉在土坡上,至死还保持着投掷标枪的姿势。
认出王小二、李三娃、周四喜……
名字越来越模糊,面孔却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在一处空旷的坡地上,看见了白马义从。
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银甲染血,白马倒在一旁,有的还没断气,发出低低的哀鸣。
赵云半跪在尸体前,正用布巾擦拭一名老兵脸上的血污。
牛憨走过去。
赵云没抬头,声音沙哑:“将军。”
“都是谁?”牛憨问。
赵云一一指过去:
“马义,幽州渔阳人,跟随公孙将军七年,擅使双矛。”
“周仁,右北平人,白马义从组建时就在,箭术仅次于我。”
“郑山,辽西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布巾的手,指节发白。
牛憨知道,这些白马义从的老兵,
对赵云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公孙瓒留下的最后遗产,是那个白马银枪时代的见证者。
现在,他们躺在这里,银甲染血,白马倒毙。
一个时代,彻底落幕了。
“子龙,”牛憨开口,“把他们……好好葬了。”
赵云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将军,我想带他们回幽州。”
“回卢龙塞。那里是公孙将军起兵的地方,也是白马义从结束的地方。”
牛憨沉默片刻,点头:
“好。等战事稍定,我派一支队伍,护送他们回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也回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赵云摇头:“末将要随将军南下。等……”
“等天下太平了,再回去祭拜。”
牛憨没再坚持。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七具遗体,转身,继续向前走。
战场太大了。
从金微川坳地的中央祭台,到外围的营地区域,到处是尸体。
汉军的,金狼骑的,段部的,乞伏部的,各依附的小部族的……
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山谷。
夕阳沉尽,暮色如墨。
大军仍需南下,无法将阵亡的弟兄们一同带走。
为防鲜卑人折返戮尸,也不能就地掩埋。
士兵们点燃火把,将战友的遗体置于柴堆之上。
火焰跃起,黑烟腾绕,带着生者的目光与牵念,沉沉飘向白狼山覆雪的峰峦。
牛憨走上高坡,望向战后苍凉的旷野。
点点火光在昏暗中起伏,照见满地残骸与寂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云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清点完了?”牛憨问。
“嗯。”赵云的声音里压着疲惫,
“阵斩三千七百余级,俘虏两千一百四十四人。”
“其中大族首领有乞伏那颜、秃发贺兰二人,小部族首领十二人。”
“鲜卑贵族过百。”
“缴获马匹六千,牛羊、皮甲、兵器不计其数。”
“我们的人呢?”牛憨的声音沉了沉。
“战死四百六十六人,重伤三百余,轻伤不计其数。”赵云停顿片刻,嗓音愈低,“王屯他……”
“他怎么了?”牛憨心头一紧。
“重伤。”赵云垂下眼,
“斩杀乞伏那颜时,遭三名金狼骑从背后偷袭,背上中了两刀。”
“医官说……就看今夜了。”
牛憨沉默下去。
火光在远处摇曳,夜色淹上来,风里夹杂着焦灼与血的气味。许久,他缓缓开口:
“重伤的弟兄……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
“诺。”
此时,太史慈也从战阵那边归来,甲上血污未干,目光却仍锐亮:
“守拙,这一仗,我们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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