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124节
望着这些热血沸腾的儿郎,刘备胸中热流翻涌,眼眶微润。
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锐士啊!
可感动之余,他不禁为难地望向面色沉凝的皇甫嵩。
老将军先是愕然蹙眉,目光扫过跪地请命的骑士,又落回刘备写满恳切的脸上。
校场忽然静极,唯闻旗幡猎猎,战马轻嘶。
数息之后,皇甫嵩紧锁的眉峰缓缓舒展,似是无奈又似释然地挥了挥手:
“罢了!人各有志,强留无益。既然尔等心意已决……”
他转向刘备,语气里带着托付的意味,
“玄德,这些儿郎,便算是老夫赠你的赴任之礼。望你善加看待,莫负他们这片赤诚!”
“多谢将军成全!”
刘备心中大石落地,再度向皇甫嵩郑重行礼。
随即快步上前扶起张晟,目光扫过所有跪地骑士,因激动而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诸位兄弟!厚爱如此,备何德何能!自今往后,你我便是生死相依的袍泽!福祸与共,绝不相负!”
“愿随主公,福祸与共!”
百余人的呐喊声震四野,那股决绝气势,令周遭北军同袍尽皆动容。
……
回到自家营盘的中军大帐。
刘备尚未坐稳,简雍便捧着一卷物资清单匆匆进来。
他素日里跳脱的笑容消失不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虑。
“玄德。”他将竹简在案几上铺开,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
“北军三千步卒完整归还,皇甫将军虽允我们保留基本军械,可往后一针一线都要自己张罗了。”
他屈指数来:
“太守府机要搭建,郡兵粮饷要发放,官吏俸禄不能拖欠。”
“此去东莱路途遥远,人吃马嚼哪样不费钱?我这嘴皮子就算磨破,也得有米下锅才行。”
说着他夸张地摊手,做了个囊中羞涩的姿态。
“而且当务之急,是该招揽几位精通钱粮度支、善理民政的文士。”
“我簡雍跑腿耍嘴尚可,这般千头万绪,实在力不从心了。”
刘备闻言,眉头不由微微锁紧。
他在涿郡故交不少,若要寻一二能够上阵杀敌的军官将领,兴许还能扒拉出几人。
可说到治理地方、经世济民……
他思来想去,除简雍外,竟再无旁人!
总不能又去薅皇甫将军的羊毛吧?
这也太不厚道了!
“要不……等明日拜会老师时,寻他要几位师兄?”
刘备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当年随卢植求学的,多是郡望世家子弟或皇室宗亲,谁会愿随他去那东海之滨的不毛之地?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话音刚落,下首静坐的徐邈与田畴相视颔首,齐齐起身。
二人整肃衣冠,行至帐中,在刘备与简雍讶异的目光里,郑重行下拜见主公的大礼:
“徐邈(田畴),愿奉明公为主,誓死相随,共赴东莱,匡扶汉室!”
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刘备倏然起身,绕过案几前去搀扶:
“景山!子泰!何至于此?你我一路同行,携手共进便是,这般大礼岂不折煞刘备?”
田畴却执意不起,肃然道:
“昔日虽为求学,只求与公同行,但一路见闻,令畴动容,”
“明公志存高远,心系天下,有吞吐宇宙之机,包藏天地之志。”
“今日之后,公乃一郡之守,数千将士、数十万生民所系!”
“名不正则言不顺,既决心追随,自当奉公为主,此乃为臣之本,亦是立身之道。”
徐邈紧随其后:“若主公不允此礼,便是仍视我等为客卿外人。请主公成全!”
见两位才俊如此坚执,刘备心中暖流涌动,又是感动又是无措。
这一路同行,他对二人已有深切了解。
徐邈以年少之身,千里奔赴为卢师求援,本就是忠义智勇之举。
平日里虽稍显古板,却对上敢于直谏,对下宽厚有礼,从不以出身视人,待士卒与将领一视同仁。
加之本身智计过人,对经济地方亦有见解,若得历练,必成栋梁。
而田畴更是智勇兼备,独自追随已陷囹圄的卢植来到陌生洛阳。
不仅在刘备等人抵达前摸清都城局势,更与卢植故旧周旋往来,为“金蝉脱壳”之计补全关键一环。
平日多在田丰身后查缺补漏,却从不居功自傲,实为深谋远虑的治世之才。
得此二人倾心相随,岂不正解了简雍所说的人才之渴?
正迟疑间,简雍摸着下巴凑近,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玄德,他们说得在理。”
“要不我也改口称声‘主公’?免得显得生分。”
刘备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虚踢一脚笑骂:
“宪和休要胡闹!再贫嘴便罚你清理一年茅厕!”
简雍故作惊慌跳开,引得帐中亲卫忍俊不禁。
经简雍这一打岔,刘备也终于从最初的错愕与纠结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依旧跪地不起、目光执着的徐邈与田畴,心中暖流涌动,豪情渐生。
乱世之中,欲成大事,
仅凭个人勇武与仁德之名远远不够,更需要一个上下同心的团队。
徐、田二人此刻的举动,正是将这个团队的核心正式确立下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身郑重扶起徐徐二人,目光灼灼扫过他们年轻而坚定的面容:
“好!景山、子泰诚意至此,备若再推辞,反成虚伪!”
他声调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自今日起,徐景山、田子泰便是我刘备麾下臣属!”
“君臣同心,祸福与共,誓扶汉室,以安黎庶!”
“臣徐邈(田畴),拜见主公!”二人再度躬身,脸上绽开释然的笑意。
随即便被简雍抓着帮忙处理营中文书去了。
刘备见几人离开,便独自来到田丰暂居的营帐。
虽然此次皇宫之旅完美落幕。
但他心中依旧心存愧疚,急需要找田丰倾诉。
帐内,田丰正俯身案前,对着一幅绘制简略的青州地图凝神细察。
他的手指在地形脉络间缓缓移动,眉峰微蹙,显然正在推演未来东莱可能面临的种种情势。
听闻脚步声,他方抬头,见是刘备,便欲起身相迎。
刘备却已先一步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站在帐中,先是整了整因连日忙碌而微皱的衣冠,随即在田丰略带诧异的目光中,
面色庄重,朝着田丰深深一揖,躬身几乎及地,语气诚恳至极:
“元皓先生,备特来请罪。”
“前日德阳殿上,备一时情急,未依先生精心筹谋之策,独断专行,险些误了大事,铸成大错!”
“此皆备之过也,请先生责罚!唯求先生切莫弃备而去。”
田丰彻底怔住,指间那支用以标记地势的炭笔“嗒”的一声落在图上,留下一点墨痕。
他万万不曾料到,身为主公的刘备,不在事成后论功,反因决策之事向自己这个臣属行此郑重赔罪之礼!
这全然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
他慌忙侧身避礼,快步上前扶住刘备双臂,语气急切:
“主公!此举折煞田丰了!丰岂敢受此大礼?快快请起!”
刘备顺着他的搀扶直身,脸上歉意未减,拉田丰一同坐下,
随后将德阳殿上自己如何因忧心恩师卢植狱中处境,一时热血上涌,抛开所有既定方略,
冲动欲以全部军功换取卢植自由的经过,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道出。
连当时内心的挣扎、对众兄弟前程的愧疚,亦坦诚相告。
田丰静默聆听,面上不显喜怒,唯有指节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帐内一时只闻刘备恳切的语声。
待刘备言毕,帐中陷入一段冗长的寂静。
田丰垂眸凝视地图,仿佛要将那简陋的线条看穿。
就在刘备心中愈发忐忑之际,却见他忽然长长一叹,那叹息声中竟带着沉甸甸的自省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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