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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89节

  百官之中,不少人微微颔首,或交换着眼神。

  这才是今日朝会真正核心,却无人敢轻易触碰的议题。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民部侍郎刘洎身上,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扫过下方几位重臣。

  「诸卿,有何见解?」

  话音落下,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这不是寻常的政务,可以引经据典,按章办理。

  这「债券」一物,乃太子一手推动,其运作机理,担保方式,乃至那作为「压舱石的东宫玉盐,皆系于太子一身。

  离了太子,这套看似精密的体系,瞬间变得陌生而难以驾驭。

  片刻,尚书右仆射高士廉出列,他资历老迈,说话更为直接。

  「陛下,老臣以为,太子乃债券之主事,如今殿下病体未愈,心神耗损,若强行推动发售,恐有不妥。」

  「一则,殿下无法亲自主持,若期间生出纰漏,无人可担其责。」

  「二则,民间已生疑虑,若仓促行事,反易酿成事端。不若—暂缓发售,待太子康复,再行定夺。」

  「高公所言,老成谋国。」

  中书令岑文本接口道,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

  「然则,暂缓易,善后难。债券之信用,在于『信』字。朝廷已颁《告天下贤达书》,言明发售日期,如今骤然延期,岂非自毁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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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届时,非但此次募资受阻,恐日后朝廷再行此类举措,也将无人响应。此—饮鸩止渴也。」

  他点出了问题的核心一进退两难。

  推进,风险莫测。

  暂停,信用受损。

  刘洎忍不住道:「难道离了太子,我偌大朝廷,竟无人能主持此事?可否由民部与少府监协同,依章程办理?」

  段纶闻言,脸上苦笑更甚。

  「刘侍郎有所不知。此债券章程,虽经三省覆核,然其中关窍,远非文书所能尽载。

  「譬如那『玉盐,之产量、调配,如何作为兑付担保?」

  「其与债券份额如何精准挂钩?又如应对市面波动之预案,难以厘清。贸然接手,若其中一环出错,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慨。

  「此局—看似由东宫而出,实则已将朝廷度支、少府监、乃至民间巨贾,皆编织其中,环环相扣。」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执线之人病倒,旁人—竟不知从何入手。」

  这番话,说得殿内不少官员暗自心惊。

  他们原本只当这债券是太子敛财或博取名声的手段,如今细想,才发觉其背后是一张何等复杂而精密的网。

  太子是何时,具备了这等将经济、人心、权术糅合在一起的可怕能力?

  一直沉默的梁国公房玄龄,此刻缓缓出列,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陛下,段尚书所言,虽不中听,却是实情。此债券之策,构思之巧,牵连之广,确非常规政务可比。」

  「其核心在于『信用』,而此信用,目前大半系于太子一身。强行剥离,恐致信用崩塌,非但西州之事受阻,更可能引发市面动荡,于国无益。」

  他擡起头,目光坦然看向李世民。

  「为今之计,唯有暂缓,并明发诏谕,向天下说明太子偶染微恙,债券发售顺延,待殿下康复即行。虽对信用略有损伤,然可保全根本,亦是向天下昭示陛下与朝廷关爱储君之心。」

  「此乃—两害相权取其轻。」

  连房玄龄都如此说,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是啊,两害相权取其轻。

  若是寻常漕运、工程,哪怕再大,朝廷自有成例和能臣干吏接手。

  可这债券—它不仅仅是钱粮,更是一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依托于「信用」和「

  预期」的怪物。

  除了那个躺在东宫病榻上,不知是真病还是「心病」的太子,眼下谁也玩不转。

  赵国公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首位,眼帘低垂,始终未曾发言。

  他心中波澜起伏。

  作为太子舅父,他本该最积极于维护东宫利益,可眼前局面,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太子的势,已成至此了吗?

  竟到了让陛下和满朝文武,在处理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上,如此投鼠忌器、束手束脚的地步?

  这绝非简单的圣宠!

  这是实实在在的、基于能力和掌控力的话语权!

  太子通过这债券,硬生生在陛下牢牢掌握的财权之外,开辟了一块新的领域。

  而这块领域,目前只有他能掌控。

  李世民端坐其上,将下方众臣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无奈,看到了焦虑,看到了忌惮,甚至看到了一丝—敬畏。

  对那个病中太子的敬畏。

  他心中何尝不也是翻江倒海?

  作为开创贞观盛世的雄主,他自信能驾驭天下能臣,平衡各方势力。

  可如今,面对自己儿子搞出来的这个新玩意儿,他这个皇帝,这个父亲,竟也有了一种无力感。

  他不能强行下令发售,那是在赌博,赌注是大唐朝廷的信誉和可能引发的动荡。

  他也不能轻易换人主持,因为无人能接。

  他甚至不能藉此机会彻底废黜此议,那等于承认了太子的不可替代性,更是自打耳光。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唯一的选择,就是房玄龄所说的「暂缓」,维持现状,等待那个变数一太子的病情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对于掌控欲极强的李世民而言,极其糟糕。

  他仿佛看到,一股属于太子的、独立于他皇权之外的「势」,正在东宫悄然成型,并且开始反过来影响他的决策。

  「众卿所言,朕已知晓。」

  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太子抱恙,乃国之大事。西州债券,关系甚大,不可轻忽。既如此,便依梁国公所奏,发售之事,暂缓。」

  「具体日期,待太子康复再定。民部即刻拟旨,明发天下,言明缘由,以安人心。」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道。

  声音在殿中回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圣明?

  或许吧。

  但这「圣明」的背后,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无奈。

  所有人都明白,经此一事,太子李承干在朝堂上的地位,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陛下庇护、需要朝臣教导的储君。

  他凭藉一己之力,撬动了一个连陛下和满朝公卿都感到棘手的局面,并且成功地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一离了他,不行。

  这不是依靠嫡长子的身份,不是依靠帝王的偏爱,而是依靠实实在在的、让人无法替代的能力和布局。

  朝会在一片诡谲的气氛中结束。

  百官鱼贯退出两仪殿,阳光照射在朱漆廊柱上,映出一张张心事重重的面孔。

  他们低声交谈着,内容无外乎太子病情、债券后续,但更深层的,是对未来朝局走向的担忧。

  陛下年富力强,雄才大略,正值春秋鼎盛。

  而太子,却已展现出如此峥嵘头角,甚至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以往这只是史书上的告诫,如今却似乎成了迫在眉睫的现实。

  太子若康复,以其如今之势,会甘于继续蛰伏东宫吗?

  陛下又会容忍一个影响力如此庞大的储君多久?

  若太子一病不起—那这看似已成之势,又会引发何等剧烈的权力洗牌?

  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贞观朝堂的风向,从今日起,恐怕真的要变了。

  一股来自东宫的、带着些许神秘和强悍气息的新风,已经吹了进来,再也无法忽视。

  李世民独自坐在两仪殿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他屏退了左右,殿内空旷而寂静。

  「信用—债券—玉盐—」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躺在东宫的人,以及藏在他身后的影子。

  「高明—」

  李世民喃喃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欣慰,是忌惮,还是冰冷的审度。

  「你倒是—给了朕一个好大的『惊喜』。」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地图》前,目光扫过辽阔的大唐疆域。

  这片江山,是他一手打下,呕心沥血治理的。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他选定的继承人,过早地、过分地来分割这份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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