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58节
身旁的内侍不得不上前,小心翼翼地低声提醒。
李承干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擡起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迈动脚步。
他的右脚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但他浑然未觉。
他一瘸一拐地,沉默地行走在空旷的宫殿御道上。
清晨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石板上,那影子孤寂而僵硬。
返回东宫的路,漫长而沉默。
他紧闭着唇,一言不发。
内心的怒火与屈辱并未消散,反而在沉默中沉淀、发酵,但另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认知——无力感,如同蔓延的苔藓,覆盖了那熊熊燃烧的愤怒。
他回想起李逸尘的话语——「这不是顶撞,这是策略。」
「殿下要让他做选择,而不是您被动地承受所有结果。」
可今日,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被动承受了所有结果的人。
父皇选择了「搁置」,选择了顺从那看似「公允」的朝议。
他,李承干,太子的举荐,在所谓的国家利益和朝廷纲纪面前,无足轻重。
这种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他感到刺痛。
然而,在这极致的刺痛与无力之中,某种东西似乎在缓慢地碎裂,又缓慢地重组。
他不再仅仅沉浸于个人的愤怒和委屈。
一些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问题,开始在他心中盘旋。
李??为何执意于军方利益?
这利益具体为何?
与西州有何关联?
长孙无忌那所谓的平衡,究竟是在平衡什幺?平衡他与谁?
房玄龄追求的效率,为何偏偏在李素立身上行不通?
那些言官,他们的胆气从何而来?
仅仅是因为御史的职责?
褚遂良那番慷慨陈词背后,是真的支持,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问题,如同幽暗深渊中的潜流,在他心中涌动。
它们沉重,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力量,将他从一个自怨自艾的储君,向着一个不得不开始审视权力真实面貌的参与者推去。
回到东宫显德殿,他挥退了所有侍从、宫人。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
空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支撑殿宇的朱红立柱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殿内回荡。
手背瞬间传来剧痛,指关节处一片红肿。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胸腔里那股无处倾泻、也无法消解的闷气,盘踞不散。
他盯着柱子上那浅浅的痕迹,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
「公心……好一个公心……」
第88章 好!好!真是大快人心!
太极宫内,李世民独自立于两仪殿东侧的朱漆槛窗前。
午后日光透过窗棂,映亮御案前漫地的金砖。
两个时辰前太极殿朝会的余波,仍在帝王胸中盘桓。
李??的直接反对、长孙无忌捋须谏言、房玄龄垂目陈情、崔仁师持笏力辩、众臣借李素立「才具平庸」「不通军务」之由,将太子举荐逼至绝境的场面。
此刻在李世民脑中清晰复现。
朝会时李承干的反应超出预料。
高明除初闻李??谏言时表情有所变化,余下时辰皆垂目静立,连最终「暂且搁置」的旨意落下时,也只是依制躬身,未泄半分情绪。
这般沉静不该属于高明。
储君该学会隐忍,但隐忍之下暗涌的机锋更令人警惕。
他刻意搁置任命,既保全东宫颜面,亦将难题掷回——要看看高明如何破局。
「陛下。」内侍监王德躬身入殿,「魏国公呈急疏。」
李世民接过奏本。
魏征的奏疏,旗帜鲜明地支持太子李承干举荐李素立!
其言辞之犀利,逻辑之严密,立场之坚定,远超褚遂良的辩护。
魏征并未过多纠缠于李素立个人才能的细节,而是直指问题的核心——储君权威与朝廷纲常。
他在奏疏中写道,太子监国听政,乃陛下钦定,是培养储君、稳固国本之要策。
既然赋予其参政之权,就当尊重其举荐之责。
若因朝臣议论纷纷便轻易否决储君深思熟虑后提出的人选,则监国听政之制形同虚设,储君威信何存?
长此以往,谁敢为太子尽心谋划,太子又如何能历练成长?
对于李素立,魏征承认其并非开拓型猛将干吏,但他强调,西州当前首要任务并非急功近利的开拓,而是「稳人心、立规矩、固根基」。
李素立「性情稳慎、恪守礼法、忠于王事」,正是执行此阶段任务的最佳人选。
其宗室身份更能彰显朝廷对西州的重视与信任,有利于安抚新附之民。
反之,若派一锐意进取却可能操切行事者,恐生变乱。
奏疏最后,魏征更是毫不客气地指出,朝中某些反对之声,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夹杂私心。
或为维护本部利益,或为迎合他方势力,其行径是在损害储君权威,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他恳请陛下圣心独断,维护太子应有的权责,准其所请,以安东宫之心,以正朝廷之风。
看完奏疏,李世民久久不语。
魏征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了他心中某个敏感的位置。
他不得不承认,魏征的担忧有道理。
他一方面希望太子成长,另一方面却又在太子初次重要举荐时,因朝议压力而轻易搁置,这确实可能向朝臣传递出错误的信号,削弱太子的权威。
是否……自己对这个儿子,还是助力太少,考验太多?
魏征这份毫不避嫌、直抒胸臆的奏章,让他原本因「搁置」而略显倾向的天平,再次产生了微妙的摇摆。
……
东宫。
李承干独自坐在显德殿内。
右手的指关节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先前砸在柱子上的痕迹。
可此刻,那股灼烧肺腑的怒火,奇异般地冷却了下来。
他不再去想那些臣子们或倨傲或冷漠的脸,也不再反复咀嚼那份被当众「搁置」的屈辱。
李逸尘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冰冷而清晰:「殿下,博弈之道,在于看清格局,计算得失,而非意气用事。」
博弈……是的,这是一场博弈。
他,李承干,是局中人之一。
而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次回合的较量。
他开始尝试用李逸尘所授的方法,去拆解那些反对者的立场。
李??,兵部尚书,他反对的理由是「不通军务」。真的仅仅是因为李素立不谙兵事吗?
西州设黜陟使,总揽开发,必然涉及屯田、戍防,甚至与安西都护府的权责交织。
李??执掌兵部,军方在西域的利益盘根错节。
一个完全由东宫举荐、且易于控制的文官坐镇西州,是否会打破军方在边陲的某些固有格局?
或者,李??本人,或者他代表的军方势力,是否希望这个位置由更贴近他们利益的人来担任?
他的反对,是出于公心,还是为了维护兵部的权柄,乃至他英国公一系在西域的影响力?
李承干的思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将每一个反对者都视为棋盘上的一子,尝试分析其动机,估算其能量,判断其在此事上的「收益」与「代价」。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愤怒是何等的愚蠢和无用。
愤怒改变不了任何局面,只会暴露自己的虚弱。
李逸尘说得对,这不是父子家常,而是君臣奏对,是权力的博弈场。
那幺,他李承干在此次博弈中,得失如何?
表面上看,他输了。
举荐被搁置,颜面扫地。
但真的如此吗?
他想起了李逸尘昨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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