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45节
刑部官员汗珠隐现,没有想到太子会问的这幺详细。
「殿下……此…臣需回去后详查各道刑狱官吏配置,方能估算可抽调之员额。确…确有可能影响地方……至于简便之法,或可授权西州地方官便宜行事,或利用徙囚自治,以囚管囚,然此中风险亦大……」
李承干不再发问,身体微微后靠,扫视全场。
他心中的得意之色并没有显示在脸上。
他并未给出任何决断,只是将这些各部门原本孤立提出的问题和需求,用一条名为「取舍代价」的线串联起来,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显德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只有方才被太子询问的几位官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书记官笔尖飞速记录的沙沙声。
长孙无忌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剧烈闪动。
他心中的冷笑早已被惊愕所取代。
这……这绝非李承干!
那个暴躁易怒、思维简单的太子,绝无可能问出如此环环相扣、直指利害核心的问题!
这些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每一个都精准地点在了事务关联的节点上,牵扯出更多的矛盾与抉择。
这已不是简单的「进步」所能形容!
他是在权衡,不,他是在丈量每一项决策背后那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代价!
这种权衡之术,如此系统,如此深入,仿佛已融入其骨髓!
他从哪里学来的?
背后那人,究竟是谁?
竟能将太子雕琢至此?
房玄龄心中的讶异丝毫不亚于长孙无忌,甚至更多了几分凝重与审视。
他原本以为太子只是学会了隐忍和借势,但此刻看来,远非如此。
太子所展现出的,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情绪、直抵事务本质的分析能力。
他问的不是「该不该做」,而是「做了之后,其他地方会付出什幺代价」,「如何弥补或最小化这些代价」。
这已不仅仅是权谋,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基于全局利益的「核算」与「经营」!
这种思维方式,即便是在朝堂沉浮数十年的他,也并非时刻都能保持如此清醒和彻底。
太子此举,仿佛手持一柄无形算盘,在计算着帝国庞大肌体上,每一分力气的使出,会引发其他部位怎样的牵动与损耗。
史书所载之明君贤相,或有雄才大略,或有爱民之心者,将这种权衡做到如此细致、如此自觉的层面,实属罕见!
若此非一时灵光乍现,而是太子真正掌握了的思虑方式……
褚遂良站在班列中,眉头紧锁,看向太子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疑。
他素以直言敢谏、洞察事理自诩,然太子今日之问,却让他有种措手不及之感。
太子并未反驳任何人的意见,也未提出自己的方案,只是不断地追问「代价」与「影响」。
这种问法,剥去了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将朝政决策那残酷而真实的背面暴露无遗。
这让他感到不适,却又无法指摘。
因为太子问的,正是治国者本应时刻谨记,却又常常在利益纷争中忽略的根本!
殿内其他官员,更是面面相觑,不少人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原本准备好应对太子的质询、反驳,甚至争吵,却万万没想到,太子只是用一个个平静却犀利的问题,就将他们逼入了不得不直面自身决策局限、资源窘境的角落。
这种不表态、只追问的方式,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心惊胆战。
因为每一个问题,都要求他们跳出自身部门的局限,去思考更广阔的牵连。
而这恰恰是他们平日尽量避免的。
「诸卿所述,皆是实情。然则……」
第70章 似乎初窥门径
李承干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西州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徙民、实边、屯垦、水利、驻军、治安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他微微停顿。
「方才孤所问,实乃决策之前必须厘清之『代价』。若只顾西州一头,而令关中水利失修,边镇守备空虚,内地刑狱积压,此绝非父皇愿见之局面。」
「故而,今日之议,非是定案。诸卿回去后,更要与他部有司反复磋商,通盘考量。」
他的语速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将方才众人提出的零散问题,重新整合成一个彼此关联的整体,并指明了协同的方向。
「西州开发,乃国策,亦非某一衙门独力可承。需群策群力,彼此迁就,方能尽全功。若其间,有何衙门推诿塞责,或沟通不畅,以致方略难行……」
他声音略略提高,带着储君的威严。
「诸卿可具实报于东宫。孤,亲自去与那衙门主官分说!」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又是一变。
太子此言,等于是赋予了此次西州事务协调一个更高的层级和权威。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听取意见的储君,而是准备主动介入,确保方案推进的监督者和仲裁者。
长孙无忌眼皮微跳,心中那股异样感愈发强烈。
太子此举,已不仅仅是展现思虑周全,更是在尝试建立一种超越各部之上的协调机制,而他自己,则隐然居于这个机制的核心。
房玄龄深深看了李承干一眼,心中暗叹。
太子今日表现,已远超「进步」二字,近乎于「蜕变」。
他懂得隐藏真实意图,懂得利用规则,更懂得从全局出发权衡利弊,如今,竟开始尝试整合朝堂力量,主动揽事。
陛下若知,不知会是欣慰,还是……更深的忌惮?
褚遂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幺,但最终只是微微躬身。
太子所言,句句在理,无可指摘。他甚至隐隐觉得,若真能如此通盘协调,西州之事成功的可能性,确实会大增。
「殿下深思熟虑,臣等谨记。」房玄龄率先表态。
「臣回去后,即督促中书门下,协理各部,依殿下所示,细化方略,加强沟通。」
「臣等遵命。」其余众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只能齐声应诺。
「如此,今日便议到这里。有劳诸卿。」
李承干见目的已达,便不再多言。
众臣依序行礼,退出显德殿。
离开显德殿,走在东宫宽阔的广场上,不少官员仍感觉有些不真实。
方才殿内那个沉稳、敏锐、甚至隐隐透出威势的太子,与记忆中那个乖戾阴鸷的储君形象,实在难以重叠。
「房公,您看太子今日……」唐俭忍不住凑近房玄龄,低声问道。
房玄龄目视前方,脚步不停,淡淡道:「太子进益良多,于国而言,是好事。我等臣子,尽力辅佐便是。」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显德殿内,重臣们离去后,只剩下东宫一众属官。
李承干坐在上首,听着属官们的称颂,心中那股畅快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能感觉到,这些属官此刻的恭维,与往日那种带着畏惧和敷衍的奉承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刻意显露出一丝疲惫,摆了摆手:「诸卿过誉了。孤只是就事论事,不愿见朝廷政令因各部龃龉而推行不力罢了。西州之事千头万绪,后续还需诸位多多费心,协助孤梳理文书,督促各方。」
「臣等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众人齐声应道。
李承干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属官们行礼后,恭敬地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不少人仍忍不住低声交谈。
「殿下如今真是……判若两人啊!」
「是啊,方才在殿上,那气势,那思虑,连赵国公和梁国公似乎都被问住了。」
「有殿下如此,实乃东宫之幸,大唐之幸啊!」
这些议论声隐约传来,李承干听得嘴角微微上扬。
他缓缓站起身,右脚踝依旧传来隐痛,但他此刻心情激荡,竟觉得那痛楚也减轻了不少。
他踱步到殿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凭藉智慧和权谋赢得尊重、掌控局面的感觉,远比打骂下人、毁坏器物来得酣畅淋漓。
他想起李逸尘昨日所言,「威势」并非来自暴戾,而是来自冷静的头脑和不容置疑的裁决。
今日,他似乎初窥门径。
两仪殿。
王德垂手躬身,将东宫显德殿内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向李世民禀报。
从太子如何开场,到唐俭等人如何陈述困难,再到太子如何一连串地追问钱粮、物料、兵员、刑吏调配的「代价」与「影响」,以及最后太子要求各部协同、并表示若有推诿将亲自介入的言论,他都尽可能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不敢有丝毫遗漏,也不敢添加任何个人揣测。
他说得很慢,很详细。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王德说完最后一句话,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
王德屏住呼吸,头埋得更低,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能感觉到,陛下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凝重的气息,比暴怒时更令人窒息。
李世民的身体仿佛僵住了,唯有胸腔极其缓慢地起伏着。
无人可选?
通盘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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