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66节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这不是一份正式的奏章,而是他构想的弹劾思路核心。
重点不在于否定太子的功劳,而在于将其功劳置于「德」有亏的阴影之下。
攻击点在于「策略失当」、「有损国格」、「不恤藩属」。
将其果决定义为「酷烈」,将其胜利渲染为「惨胜」甚至「得不偿失」。
这符合儒家一贯强调的「王道」、「德化」思想。
容易在清流文臣中找到支持者,也更容易触动陛下对「身后名」以及「四夷宾服」表象的重视。
写到这里,崔仁师停下笔,仔细审视着纸上的文字。
他觉得火候还不够。
单凭这一条,分量仍显不足。
还需要一些更具体,更能体现太子「专权」、「结党」倾向的事情。
他想到了幽州。
太子在幽州大力推行新农具,设立官营工匠作坊,涉及大量的钱粮调动和人员任用。
这里面,难道就真的毫无瑕疵吗?
就算没有,难道就不能「发现」一些吗?
比如,太子是否藉机安插私人,掌控地方资源?
是否与某些地方势力过往甚密?
甚至,在推行过程中,是否有强制摊派、劳民伤财之举?
那些被招募的流民,管理是否严格?
其中是否会混入奸细?
这些都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一些「风闻」,一些「疑点」,就足以在陛下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崔仁师心中有了计较。
他需要立刻派人,秘密前往幽州,联络崔氏在当地的门生故吏,以及交好的豪强,仔细查探,搜集任何可能对太子不利的线索。
或者,在必要时,可以「制造」一些模糊的线索。
同时,在朝堂上,需要有人率先发难。
他思索着御史台和中、门下两省中,哪些官员与崔家关系密切,或者其本身就对太子的某些做法不满,可以作为发起弹劾的先锋。
这些人选需要谨慎,既要有一定的声望和分量,又不能是过于明显的崔氏党羽,以免引起陛下警觉。
他还需要考虑如何将这番意图,巧妙地传递给其他世家。
比如太原王氏,他们与皇室联姻密切,但对太子似乎也并非全力支持。
还有荥阳郑氏、范阳卢氏,他们同样感受到了压力。
或许可以通过姻亲关系,或者门下子弟的往来,传递一些暗示性的信息,表明崔家在此事上的态度和打算。
试探他们的反应,争取形成无形的合力。
这是一盘复杂的棋。
不能操之过急,不能留下把柄,需要耐心,需要精准。
崔仁师将写满字的草稿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他唤来守在门外的心腹老仆,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仆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不久之后,几封看似寻常的家或问候信函,从崔府分别送往了几处不同的府邸。
信中的内容无关朝政,只是些家常问候或诗文唱和,但在某些特定的措辞和提及的人物上,却蕴含着只有收信人才能理解的深意。
与此同时,两名扮作商旅的崔氏心腹,带着充足的盘缠和隐秘的指令,悄然离开了长安城,向着北方的幽州方向而去。
崔仁师独自留在房,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太子凯旋的荣耀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博陵崔氏,更是所有感受到威胁的世家门阀那沉默而庞大的意志。
这场博弈,关乎未来数十年的朝堂格局,他必须谨慎落子,步步为营。
通往洛阳的官道。
太子的车驾行进在返回长安的官道上,旌旗招展,护卫森严。
距离长安越近,沿途州县迎送的规格越高,气氛也越发隆重。
然而,在这份表面的风光之下,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一份从长安发出的皇帝旨意,送达了李承干的手中。
旨意的内容,是关于此次东征有功人员的封赏安排。
旨意中,对英国公李积、卢国公程知节等将领,以及东宫属官、军中各级立功人员,都列出了明确的赏赐方案,或加官进爵,或赐予金银绢帛,或荫及子孙,条理清晰,符合惯例。
但是,旨意中关于太子李承干的部分,却显得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含糊。
通篇没有提及任何实质性的赏赐,只是肯定了太子「督帅有功,安定北疆」。
最后要求太子回京后,「将辽水之役详细始末,及幽州新政得失,一一奏对,朕欲详闻」。
李承干跪接旨意后,缓缓起身。
他手中握着那份黄绫诏,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
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将诏递给身旁的内侍收好,转身望向长安方向,目光平静。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父皇了。
这份旨意,与其说是赏功,不如说是一种姿态,一种在巨大功劳面前,不得不做出的、却又充满谨慎和保留的姿态。
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父皇这是在告诉他,也是告诉所有朝臣,功劳他认,但超越储君身份的额外殊荣,不会有。
李承干心中并无多少失落,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感。
权力的界限,在这一刻被这份诏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他不仅没有感到被轻视,反而更加明确了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知道,回去之后,按照与李逸尘商议好的策略,他将主动扶持魏王李泰。
这既是为了分担来自父皇的猜忌目光,也是为了将李泰和他背后的世家势力,更清晰地暴露在台前,便于观察和应对。
就在这时,窦静和杜正伦求见。
两人被引至李承干临时歇息的营帐内。
行礼之后,李承干将那份皇帝的旨意递给了杜正伦。
「杜卿,你也看看。」
杜正伦双手接过,展开仔细。
他的目光在那些赏赐名单上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关于太子的那寥寥数语上。
他看得非常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斟酌。
第244章 殿下或可……先行一步。
营帐内一片寂静,只有杜正伦翻阅绢帛的细微声响,以及帐外隐约传来的车马声。
杜正伦的眉头渐渐锁紧,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反复看了几遍那短短的几句话,然后缓缓擡起了头,看向李承干。
太子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杜正伦心中却掀起了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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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宦海沉浮多年,如何能看不懂这份旨意背后蕴含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君王对储君的勉励或告诫,这是一种极其明确的信号一功劳,朕记下了,但你的位置,依然是储君,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杜正伦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十字路口。
太子与陛下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父子面纱,已经被这巨大的军功和随之而来的猜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这道裂痕,恐怕再也难以弥合。
他之前虽然依附东宫,但更多是出于职责和士大夫的择主而事,内心或许还保留着一些观望和转圜的余地。
但此刻,这道旨意像一盆冷水,将他浇醒。
他明白,继续首鼠两端,企图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左右逢源,已经不可能了。
这道裂痕意味着,未来的朝堂,很可能将被迫做出选择。
而现在,就是他必须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刻。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李承干脸上。
这位年轻的储君,近一年来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
从之前的暴戾乖张、自暴自弃,到如今的沉稳内敛、谋定后动。
在幽州,他亲眼目睹了太子如何有条不紊地推行新政,如何与将领商议军务,如何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
这种变化太大了,大得不合常理。
杜正伦不相信这仅仅是太子自身顿悟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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