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83节
只是那声音,比起方才讨论发行新债时,少了几分热切,多了几分复杂。
所有人的心里都明镜似的。
今天这场朝会,真正闪耀的的是提出那振聋发聩的「百工之业乃信用根基」之论的太子李承干。
而陛下,虽然最后总结陈词依旧高屋建瓴,但明眼人都知道,在具体的洞察和信用本质的剖析上,陛下……被太子比下去了。
李世民看着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心中那股憋闷感更重了。
他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
「发行新债之事,容后再议。退朝吧。」
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落寞。
众臣依序退出两仪殿,不少人离去时,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在那位身形并不挺拔,甚至有些跛足的太子身上停留片刻。
李承干默默行礼,最后一个缓缓退出大殿。
两仪殿内。
侍立的宦官宫女早已被李世民挥退,此刻殿中只剩下他一人。
先前朝堂上那番激烈却无声的交锋,此刻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脑海。
李承干那张沉静而恳切的脸,那些条分缕析、剥茧抽丝般的言论,一句句,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百工之业」、「分工协作」、「信用根基」、「创造财富之能力」……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套无法反驳的道理。
他原本以为,贞观券的稳定,是他励精图治十数载、威加海内所自然积累的威望体现。
是朝廷强大实力不言自明的象征。
他甚至已经准备欣然接受唐俭等人的提议,借此「良机」再发巨债,进一步彰显他的掌控力与大唐的昌盛。
可太子……太子却用最平静的语气,最严谨的逻辑,将这份他引以为傲的「威望」表象,撕开了一个口子。
稳定债券的,不是他李世民的赫赫威名,而是那看似不起眼的农具推广。
而农具推广的成功,背后依靠的,又是那个他平日虽知存在、却从未深思其巨大能量的「百工之业」之网!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是恼怒吗?
有一点。被自己的儿子,在满朝重臣面前,以一种近乎「教导」的方式,指出了认知的盲区,揭穿了自以为是的光环。
但这股恼怒,却如同无根之火,刚燃起一点苗头,便被更强大的理性与事实浇灭。
他无法对太子的言论本身发火。
因为太子说得对!
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每一环都逻辑严密。
那「百工之业」是信用根基之论,如同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让他看到了治国理政中一个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层面。
他不得不承认,太子这番见识,已然超出了绝大多数朝臣,甚至……也包括他自己。
正是这种「不得不承认」,让他更加懊恼。
他想起了之前太子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提及「信用」二字,他虽未全然忽视,却也没有足够重视。
原来,太子早已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而自己,却还沉浸在威望带来的虚幻满足之中。
「信用……百工之业……」
(本章完)
第189章 竟然又是他?
李世民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
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御阶之下,仿佛还能看到太子方才站立的位置。
太子近一年来的变化,他心知肚明。
从最初的诛心之论,到博弈权衡,再到债券盐策,乃至今日这石破天惊的「百工之业」论……
这一套套闻所未闻却又直指核心的学问,绝非太子凭空所能悟得。
那个隐藏在东宫阴影里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涌上心头。
如此大才,为何偏偏选中了承干?
为何不来辅佐于朕?
难道朕是那不能容人、不能纳谏的昏聩之君吗?
若此人能在朕身边,将这些道理早早剖析明白,朕何至于今日在满朝文武面前,显出这般……这般见识不及太子之窘态?
他李世民,自诩雄才大略,从谏如流,开创贞观之治,文治武功皆堪彪炳史册。
如今,却在一个关乎国本的社稷认知上,被自己的儿子比了下去。
而这一切,竟是因为一个不肯为他所用的「高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因这口闷气而微微起伏。
殿内冰凉的空气吸入肺中,稍稍压下了那份燥热与憋屈。
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那些空置的臣工站位——
长孙无忌、房玄龄、唐俭、高士廉……
这些平日自诩精明干练、老成谋国的重臣,方才不也一样吗?
他们同样被太子的言论所震动,同样露出了恍然与惊愕之色。
在太子抛出那「百工之业」之论前,他们不也和自己一样,盲目乐观地认为可以凭藉朝廷威信再发巨债吗?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那强烈的羞恼,竟奇异地淡化了一丝,甚至生出了一点点难以启齿的慰藉。
幸亏……幸亏这次丢脸的,不止是朕一人。
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股肱之臣,不也一同被太子这新颖而犀利的理论打了个措手不及?
方才他们那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的模样,此刻回想起来,竟让李世民感到一种近乎平衡的微妙心理。
至少,这证明并非是他李世民一人孤陋寡闻。
而是整个朝廷顶层,对于这社稷运转、信用根基的认知,都存在巨大的盲区。
太子的脱颖而出,反而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警钟,敲在了所有沉浸在传统治国思路中的当权者头上。
他缓缓靠向御座后背,身体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上面。
时间悄然过了一个月。
两仪殿,檀香袅袅。
李世民刚批阅完一份关于河北道粮储的奏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王德垂首趋步入内,手中捧着一份加急的密报,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陛下,工部段尚书有紧急呈报。」
李世民擡眸,语气平淡:「讲。」
王德深吸一口气,言语清晰却难掩激动。
「将作监丞赵铁柱之子,赵小满,于今日午后,在宫外匠作营演示了一样新造马具……」
「据现场监看之人口述,此物……功效惊人,或可……或可极大提升骑兵战力与驯养效率。」
「马具?」
李世民眉头微动,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能让内侍省如此失态的,绝非寻常改良。
「何种马具?功效如何惊人?」
「回陛下,为一钉于马蹄底部之铁片,名曰『马蹄铁』。据称可有效保护马蹄,减少磨损,尤其利于崎岖石路、长途奔袭。」
王德语速加快,显然自己也深受震撼。
「什幺?」李世民猛地从御座上站起。
他自幼习武,戎马半生,太清楚这意味着什幺了!
保护马蹄,意味着战马服役年限延长。
意味着可以选择的进军路线更多,意味着后勤压力减轻!
以往虽有「马靸」或「马舄」这类皮革或织物制成的蹄套,用于长途行军或恶劣地形,但非永久钉固,效果远不及此。
「消息可确实?」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千真万确!赵小满当场演示,数名老练骑手试用后,皆惊叹不已!」
「段尚书已命人封锁现场,并令赵小满父子及一应器物,即刻前往北苑皇家马场等候陛下圣览!」
「备马!去北苑!」
李世民毫不犹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必须亲眼看看,亲手试试!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宫显德殿。
李承干正听着窦静汇报西州之事,一名东宫侍卫长快步而入,低声在他耳边迅速禀报了几句。
李承干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此言当真?马蹄铁……?」
他霍然擡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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