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59节
这岂是略懂一点?
王维不由仔细打量这位郎君,一身泛旧的青衣,靠坐在凭几上,神情悠游。面对他的视线,也坦然自若,并不躲避。
隐逸的高人,便应当就是这样了。
早知如此,在村中遇见的时候也该多说几句话,相互之间谈论道法,何必匆匆而别。
如今神仙未找到,却结识了眼前这位高士。
也是一件快事。
不虚此行。
江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被王维特地一提的蒙顶山茶,汤色碧清微黄,鲜爽回甘。
确实是好茶。
风掠过树梢,从外面吹来。他坐在窗边,和古人一样吹着同一缕风。江涉悠然瞧着下面洛阳的街头。
那种瓜的戏法人身边,换了一批新的观众。
依旧是众目睽睽之下,从袖中取出瓜籽,开始生长,枝蔓蜿蜒,开花,结成果实。
惹得惊呼连连。
忽而生出兴致,江涉随手一指。
他继续说:
「譬如下面种瓜。」
「瓜籽为人存身根基,也为道基。」
「道法生,而开蔓生花,顷刻结为果实。这便是许多人所说的神通、术法。」
江涉笑看对面人。
「实际上真是如此?」
王维向窗外看,也看到这种瓜的神奇术士。这是洛阳街头常有的戏法,他年少的时候看过两次,后面也不觉得稀奇。
原来此中也蕴含道理?
元丹丘和李白也去看,街头行人攒动,见到种瓜的「神通术数」,观者皆惊。
王维认真想了想,「足下这样说,恐怕并非如此。」
「然也。」
江涉玩笑地看着他。
「能领悟到这一层,已经比得过天下半数修行人了。」
他屈指叩桌,笑道:
「所谓术法和神通,不过是修行到一定境界,所成的果实罢了!」
「真正重要的是埋藏在土下的根茎。」
「便是道基!」
李白、王维、元丹丘,都听的认真出神。
竟然是这般……
李白更想到那金元上人周陵所写的修行笔记,一开始便是求仙问路,学飞举之术,点石成金种种道法。
难道是错在这里?
日光耀眼,道旁的柳树和榆树被日光照过,蝉在里面不住鸣叫,风慢悠悠地吹,纱帘不住晃动,在日光所照下飘飘浮浮。
外面的行人凑在一起看种瓜戏法和傀儡戏,看吞刀吐火和小儿顶杆,都是热闹。
而在酒肆中,觥筹交错,食客一边用饭,一边谈笑,饮着美酒或好茶,琵琶声乐声不断,空气中浮动着酒菜的香气,茶酒博士和行菜伙计跑来跑去,忙的不可开交。
这一番话只有几人听到。
江涉端起茶盏,喝了半盏润喉。
又继续说:
「非破除执念,常清常静,潜心钻研,苦心打磨,不可取得。」
「所以修行人,大多有隐居山林,磨砺本心的经历。」
「也是许多传奇逸闻里,得道之士看重某人良材美玉,问他是否要放弃家业,放弃官途,甚至放弃所治之国。遁入荒野,潜心修道的缘故。」
王维听得出神。
日光洒入,对面人神情闲散悠然,趺坐在光中。靠着凭几,方才说了许多话,正低头饮茶。
一身青衣,不似尘世中人。
恨不能追随一同修行。
王维起身,带着宽大袍袖,被窗外的风吹动,他叉手,肃容道:「在下王维,字摩诘,不知足下是……」
江涉一怔。
一笑道:
「江涉,蜀中一山人。」
「足下无字?」
「是。」
如今文人高士都喜取别号,不仅有姓名、字,往往还有道号、自号,又根据家中排行、地望、官职、书斋目名的不同,能延伸出许多称呼,反映着文人志趣。
又不是神仙无字。
怎幺未取字?
王维问:「江郎君是蜀中人?」
「在蜀中修行过几年。」
「原来是隐逸高士!」
「称不上。」
王维停顿了下,心中各种念头涌动。再看这人,便不是当初所见村中路过游人,而是有道高士了。
「如君这般,是已经得道了吗?」
江涉道:「尚在修行中。」
王维立刻起身,再拜而行礼。
「愿随君一同修道!」
江涉扶住对方,戏谑打量着眼前这个白衣青年,看出目光中的坚决和紧张。
他摇了摇头。
笑说:
「人各有路,何必被道途所误?」
王维不解,请教道:「是某修行资质不足?」
「非也。」
江涉只说到这里,从容不迫吃起酒菜,不再说话。
李白擡头,不断看向王维。
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元丹丘奇怪地看着他,不知太白怎的忽然这般高兴,莫非是有什幺喜事?
或是,刚才江先生讲道的时候,他悟出了什幺道理?
一直到茶水喝的差不多,点心也快空了,王维都没能再得到江涉的只言片语。自己也心有所感,知道方才已经说的够多了,本就是萍水相逢。
他在心中叹息。
见人快要离去,忍不住问:
「江郎君在洛阳有何落脚地方?某在洛水边有一别院,清净自然,可为修行之所。」
这时的洛阳,正是宅子最贵的时候,一座别业说的简单,实际上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庄园。临着洛水,价格极高,甚至很多宅子有价无市,代代在世家贵族中传承,不货于市间。
江涉摇头拒绝。
他也不会在洛阳住多久,何必取旁人之物?
何况,在哪里不能修行?
心若是不静,便是在洛水边,在终南山畔,都是无用。
他道:「就住在集贤坊,王郎君客气了。」
说罢。
转身离开,走下楼台。
王维怔怔看着那青色背影,晃了晃神,心中思绪一时难言。
到底是缘分不够。
等茶酒博士小心翼翼上来,问是否需要添茶的时候,王维如梦初醒,他叫茶酒博士过来窗边。
两人看向窗下,王维伸手指着,那混在人群中的青衣人。
「瞧见这位郎君没有?」
「看见了。」
「记住这位的模样。」王维说,「往后他若来食店,都挂在我王家帐上,不收费用。」
想了想。
又添上一句。
「也不必特意让他知道,只说结过帐了便是。」
茶酒博士抻着脖子看,那穿着青袍的人身侧还跟着几人,正说笑,混入人群中,气度不凡,一眼能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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