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49节
说到这里,道人「四郎君」大笑。
他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说的,简直是咬牙切齿。
「我偏不这样!」
「我要求……长、生!」
元丹丘和李白听的出神,见这人笑得生出泪来,见他对死的厌恶之极,想到青史之上种种求仙问道之人,心中一时难以平静。
他日,自己会不会如此?
村童有点听不懂,见从神像里走出来的人,忽然大笑,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江涉静静听他说话。
不由想到那日,地祇夜宴,群妖恸哭。
寿命啊寿命,这样的短暂,这样公平。无论是帝王,还是奴仆,无论是求道学仙的道士,还是山中妖鬼,终有寿终的一天。
而如何看待生死。
便是心性的差别。
能坦然见死生,便是其间上乘。
庄子妻死,鼓盆而歌。嵇康弹奏广陵,从容赴死。山间猛虎,犹知先有死,而后有生。
生死笑谈,戏谑超脱。
江涉抚了抚怀中的猫,揉了揉猫的耳朵,为其掩上。
他问:「你见那人兄长因你而死,可有悔意?」
「并无。」
道人说的果决,自从感应到仙人前来,也已经知道自己的结果。
整理衣袂,端正跪坐在地上。
因知道了后果,言语分外从容:
「某十六入道,修道以来,除了不得长生大道,平生并无憾事。」
江涉望向庙中香火。
「这样啊。」
「迷而不得,有些可惜了。」
虽这样说,他声音却不见遗憾。
第50章 金元上人修行手札(求月票)
随着江涉的话落。
穿着黑色焰纹道袍,面貌年轻的道人一寸寸变老。皮肤迅速变得枯皱,每一个呼吸间,都在变得更加苍老,生出黄斑皱纹,身形干瘦起来。
恢复成,吸用香火之前的相貌。
「四郎君」在汝州隐藏多年,行贿鬼神。
积攒的愿力和香火,被抽之一空。
李白和元丹丘在旁边看着,心生骇然,身子不禁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又舍不得,一眼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一时屏息不能言。
在他们的眼中,这道人一下子就老了,从二三十岁,变成了花甲之年,又迅速变得更老。
到了最后,简直比老鹿山神看着岁数还大。
头发花白,皮肉贴在骨头上,也在逐渐融化,逐渐消失。
十几息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具骸骨。
村童惊叫了一声。
元丹丘才想起来身侧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儿,伸出手,把小儿的眼睛遮上了,低声说,「不怕。」
李白也往前站了两步,离那道人更近了些,遮住村童的视线。
焰火金台上,庄严的金身神像逐渐开裂。在信众香客的面前,一寸一寸,化做成施法前的样子,变成一具开裂残缺的石头泥像。
裂缝蔓延到金台上。
砰地一声,缓缓倒下,滚下高台,砸在地上。
「神像!」
「这是怎幺了?!」
殿中的香客不明所以,都在惊叫。正在下面跪着祷告的人差点被砸中,惊魂未定,抚着胸口,破口大骂。
「这是发生了什幺?庙祝!庙祝!」
「金身怎幺变成石像了?」
「是不是你等偷工减料,将我们捐的功德钱贪了去?」
在他们痛骂之中。
金碧辉煌,庄严大气的四郎君庙。
朱漆,和精心绘制的神仙壁画,也跟着大片大片刮落。
同时,壁上金粉一寸寸凋落,其中一部分金屑,落在殿中几个信众身上。另一部分,被门外的风一刮,飘向更远的地方,如同纷飞的雪花。
殿中香客惊疑。
不知发生了什幺,只看着有的人浑身染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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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我怎的没粘上这金子?」
「这风邪门。」
有的人看着从高台上滚落的神像,已经开裂了,心中有所思忖,拽了身边人一把:「我看,这地方邪门,咱们这段时间还是少来吧。」
下一刻。
就有人痛呼起来。
「我的眼睛!」
「这金屑……庙祝!你敢以次充好,我是捐了钱的!」
「好痛!好痛!这是什幺东西?四郎君……四郎君救我!」
有的人沾了那金屑,浑身发痛,忍不住钻出殿外,想借着外头的风将这鬼东西抖落干净。
他们看不见,大殿里发生的一切。更不知四郎君真的存在。
江涉几人面前。
那道人已经不存皮肉,失去最后的灵光和知觉,被神仙抽出香火,失去依存的根基,寿命就在那一刻走到了尽头。
求道者众,得道者难。
生前所有执迷,寻求长生,也化作庙中金屑飞灰。
全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具枯骨。
「啪嗒」一声。
从垂落的衣袖中,掉下来一本册子。
江涉捡起来。
是一本泛旧了的手札,字迹浪荡潇洒,「金元上人修行札记」。
旁边又竖着列了一行,「周陵笔」。
写的率性不羁,却是好字,能看出下过苦工。这本手札应当就是这「四郎君」所写。金元上人,为其自号,周陵,应该就是他的名字。
江涉略一想,打开翻阅。
……
……
笔墨已经有些褪色了,写的很郑重,生涩,斜歪成一行。
「贞观十八年,师父说我适合入道,让我和双亲道别,学修仙法。世上真有神仙?」
「娘哭了。」
「不过,十六岁入道,谁人有我这般才?」
右边空了许多地方,又写着几行字。
「原来上面还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姐。他们送了我礼物,说是恭喜我踏入道门。我觉得他们不必阿谀奉承。」
「若我成仙,当携月遨游,把酒临风,快哉!」
……
「师父说天地间没有神仙,不过飞举之术还是可以做到的,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
「贞观十九年。第一次看见鬼,长得怪吓人,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死了都是这样吗?」
「难看。」
江涉又翻过了许多页,道人很爱写东西,修行中遇到的各种感受,甚至师弟做饭难吃,全都写上去了。
嘴碎,但又真实。
……
「贞观二十二年。祖母过世了,我修道未成,师父说不应该沾染这些因果,只下山看了一眼,没有让父母瞧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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