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423节
“我记得卢生当年是说要拜得仙师,学得仙法,当得高官,娶得公主啊。”
李白道:“卢沛这样的人怎么能当驸马?更莫要说是当上朝中高官,别人眼睛也不瞎。”
江涉打量了他两眼。
“先生?”
江涉笑了笑,收回目光。
“那太白以为,卢生这样有错吗?”
李白思索了一会。
山神在他们身边也同样思索起来。
他曾经是想过引卢家人入道,只可惜当年的卢生年岁大了,错过了最好的修行时间,后面又忙碌着读书和家里的事,未能入道修行。后面子孙也没有修行的资质,再往后几代,关系就淡的太多,他连人都认不清了。
“先生以为,卢沛无错?”
江涉指了指那槐树,让一人一山神看着下面虫蚁爬行的轨迹。
两人仔细去瞧,土粒跟着颤动,江涉分出心神给两人,于是李白看的更加分明。
偌大依固虫蚁之国里,有些虫蚁悉悉索索寻找着食物,在前面探路。还有的用土堆建筑巢穴,甚至还有专门负责照料幼蚁,有个格外大的虫蚁,身边都是卵粒……
一切井井有条,真如人世一般。
李白渐渐看的入神了。
他从没有以这个视角看过地上的虫蚁,之前入梦只觉得离奇,现在看起来,槐下蚁国与他们的朝廷、与大唐又有什么区别?
江涉慢悠悠说起来。
“之前太白与我感慨说,世人求官,也不算错。”
“人人秉性不同,所做的事也不同,便如这些虫蚁。”
“既有卢生这样爱财爱功名的,也有卢家几个下人不再甘愿当人奴仆,舍身赎买自己,另谋出路的。更有罗郎中这样的人,依旧甘愿行医治病,弘扬医法的。”
“是谁有错?”
“恐怕在卢家人眼里,卢生现在这般舍弃求道的样子,才是正确,让家人感到欣喜,类似浪子回头。”李白一时语塞。
江涉道:“卢家那几个下人,除了管家过的算好些,在梦中要么做官,要么自在一生。醒来继续为奴为婢,心中苦闷,有的赎买了自己,有的逃了出去,做了隐户。恐怕襄阳城的世家富户,都不觉得他们是对的。”
“但太白和山神见过他们在梦里自在的样子,想来是能够理解他们。”
李白点头。
江涉随意拿了根树枝,帮着那些虫蚁把一块食物碎渣运回去,继续说。
“而罗郎中,昔年在庙前摆摊算命,如今不过是多了一项业余爱好,依旧行医赚钱,对修行人来讲,也算庸碌一生。”
“可对?”
山神默然无言。
他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现在看来,也就那三个骗子勉强算是修了心,离看破还差得远,运道也好,得了仙人传法。以后可修障目术。
不知能学到几分。
三人说话的时候,一只爪子重重扑向那落叶和蚂蚁,毛乎乎的脑袋凑那树根旁边看那些爬来爬去的小虫子。
分明不吃,但偏要看的热闹。
玩得不亦乐乎。
江涉默默看着,招手叫了叫,“过来了。”
猫扭过头看他,耳朵动了两下,低头衔起一只虫子,竖着尾巴走过来,把那精挑细选胖乎乎的虫子递给人。
江涉心领了。
目光从那油亮亮的虫子身上移开,江涉看向李白和老鹿山神。
“我们再去看看其他人吧。”
三人从宅院中走出,那虫子一动不动,险些以为自己要逃脱虎口,感受到没有声响后,才颤颤巍巍动了起来。
随后一口被巨兽叼中。
猫把虫子咽进肚子里,一溜烟跑到前面去,跟江涉一起走,尾巴一晃一晃,专挑干净没有雨水的地方跳。
正赶上有一伙下人回过神,匆匆从外面赶回来。
卢家下人的脸色煞白煞白,尤其是一开始大力推操,把渔鼓摔在地上的那个人。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冒犯了仙师。
几人颠三倒四把事说完。
卢沛面色骤变,不小心把半碗苦药撞洒都没顾上。
“高人?”
“你说的当真?”
“那渔鼓掉在地上,真变成了一片叶子?”
下人心中忐忑,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跟着点头。
“我们看的真真的!”
“叶子一掉在地上,那道人就把叶子捡起来了,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变的,就忽然一下子变成了小鼓,看着、看着就像说书先生说的那些故事似的·…”
那人顿了顿,心里打鼓。
一颗脑袋已经混混蒙蒙,飘着许许多多的念头。
他不会在无意之中,冒犯了仙师吧?
能把一片叶子变成一张鼓,甚至还能敲出响声,现在回想起来,那道人看着也格外不凡,神情潇洒,不类凡俗。
听到这话,卢家的管家一下子就想起来,十年前他们真遇到了一个神仙,前几年一直有人上门拜访,直到这三五年来的人才少了。
卢家人窃窃私语起来。就连罗郎中也跟着一脸惊愕。下人们埋着头,整个屋子里围着看病的人,隐隐约约都在嘀咕。
“不会真遇到了高人吧?”
“之前郎君不是就遇到了神仙,还做了一场梦吗?”
“真有那事?你还信啊?”
“天老爷,郎君不会又错过一次神仙吧?”
听到这话,卢沛的女儿不安地望向父亲,“阿爹……”
病榻上。
卢沛的一张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铁青着一张脸,不知该是什么神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拽住那禀报下人的袖子,眼睛盯着他问。
“那道人如何了?现在在哪?快快请来!”
下人结结巴巴说。
“走、走了……”
回望处,道人已行远。
仙踪不再。
第386章 浮生若梦
卢沛如何去寻人,如何派家里下人去敬香,甚至又难得想起家里之前老夫人祭拜过的神像,急急忙忙在一尊尊泥塑的神面前相拜。
这些,和他们都没有多大关系了。
江涉行走在路上,带着李白和老鹿山神,一一访问十年前在卢家入得一场梦的那十九人,脚步挪转之间,他们就已经来到一条街。
现在日头已经有些昏暗了,汉水穿城而过,南船北马在此交汇,连空气里都浮着水汽与喧嚣混杂的气息。店铺的招幌在晚风里飘摇,卖胡饼的摊子刚出一炉,芝麻香混着羊油的膻气,霸道地钻进鼻子。李白左右瞧了瞧。
“先生,我们这是要寻谁?”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在卢家还有几个襄阳本地的富户,关心卢家太夫人,一起跟过来入梦一场。这些人在梦中便是卢生的同乡,当时大婚时还同为宾客,后面在古槐国当了四十年的官。元丹丘也在其中。
“莫非之前那几个宾客在里面饮酒?”
江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个卖蒸糕的摊子前,掏出两枚铜钱:“老丈,来三块。”
蒸糕用荷叶托着,还烫手。江涉递给李白一块,又转身将另一块递给山神。
自己掰了一半,和猫分着吃。
“太白以为。”
江涉这才开口,声音混在蒸糕的热气里,“那场梦影响最大的是谁?”
李白咬了口糕,甜糯的米香在舌尖化开。
他沉吟片刻问:
“是卢家那些仆役?梦醒后,我见他们好几个都恍恍惚惚的。”
江涉却摇头。
暮色愈浓,街边的灯笼一家接一家亮起来。起初是零零星星的几点暖黄,渐渐地,连成了线,又汇成了片。
等三人拐过一处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汉,两岸灯火。
这就是襄阳城最有名的花街了。
举目望去,锦帷绣幕,珠帘翠帐。商贾如织,襄阳往来南北,一江汉水穿城而过,其间富商,八成好像都在这里了。
汉水的一条支流在这里拐了个弯,生生在城中割出一片温柔乡。河水被两岸的灯火映成金红色,画舫往来,笙歌隐隐。岸边的楼阁重重叠叠,飞檐翘角上都悬着彩灯。有纱灯、绢灯、羊角灯、琉璃灯……灯上画着美人、山水、花鸟,一盏盏都精致十足。
灯光倒映在水里,被桨橹一搅,碎成满河的金鳞。
绛纱灯万数,辉罗耀烈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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