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420节
“见过仙人!”
他们又看向那一旁的老者,胡子头发全都白了,一举一动颤颤巍巍,也同样认出人。
“山、山神。”
他们又往后,看着一个胡子拉碴的读书人,顿了顿,却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
正在犹豫,那站在树荫下的人却问他们。
“十年过去,三位有什么感受?”
三个道士一下子愣住了神。
张贞寐和十年前一样伏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蹭着土粒。
“小人……小人以幻术诈人,罪该万死、万死。”
另外两个青年人也都跪伏在地上,不敢擡头。
“小的也都知错了,当年不该哄骗钱财,不该和师父骗了那卢大,是我们做错了。”
江涉低头去看,当时那两个道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牙尖嘴利,心思灵巧,现在也都长大了。三个人伏在地上。
又说起他们每一天是如何后悔的,说自己这十年是如何过的,不必他们去说,江涉、山神和李白大致也已经都看到了。
“小人罪该万死,这十年……”
李白看了这简易的豆腐坊,部分豆腐已经被点好,正用细布裹着压上重石,滴滴答答地渗出水。“我记得你们之前骗了不少钱,现在可都还完了?”
三人动作又是一滞。
过了半响,青玉微微擡起头,磕磕绊绊开口说。
“还、还差得远……”
李白奇怪。
“你们当初诈钱总共也就用了一两年,现在竟然过去十年了,还没还完?到底差了多少?”青玉:“还有五千三百二十一贯,余四百六十八钱……”
青玉的声音越说越低,生怕仙人和山神降罪。
毕竟他们听说过,自己当年行诈的那卢家和山神有旧,乃是世世代代的情谊。而这仙人显然也是所行正道,见了他们十年还没能还清债………
青玉不敢想下去,伏在地上。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知无忧的道童。
年少时千金一掷也不觉得浪费,现在成天为了几点银钱精打细算,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还清的时候。李白左右看着他们住的小宅子,又看那三人的打扮。
和昔日更是天壤之别。
一时畅快,竞然要用一辈子来还。
他心绪复杂,若有所思。
院子里清风摇动,漂浮着一股煮豆的气味,锅里还咕嘟咕嘟冒着泡,似乎已经煮沸过头了。一片寂静中。
江涉擡手。
“你们起来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互相搀扶着起身,不敢直视仙神,只低着头,就连脾气最大的青玉也是低着脑袋,避让开视线。
“仙人,我们知错了……”
“豆子已经煮好了,不去看看吗?”江涉反问。
三人错愕。
过了一会,两个道童被指使着去熄火,再把浆水晾一晾,放在个大木桶里,把提前准备好的盐卤水缓慢倒进去。一通折腾下来,分明是已经做熟的事,却没有人敢说话。
江涉寻了个地方坐下,看向张贞寐。
相比于之前仙气飘飘的样子,这人显得落魄了太多。
张贞寐手按在袖子上,在里面悄悄攥紧手,指甲掐在掌心里。再次面对这位,他心跳的如同擂鼓,极为紧张。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罪责,每次搬运豆腐、做法事时都觉得后悔。
已经不复当年意气风发。
弟子用长勺一下下打着浆水,悄悄留神这边。
江涉瞧他,问。
“诵道十年,有什么收获?”
专门走这一趟,当然不是听人满肚子懊悔的,颠三倒四说的就是那些东西。
他等这三人回答。
第382章 赠法
张贞寐张口,又要说“小人已经知道错了”,却发现声音已经顿住了。
在自己的惊惧中,他自然而然说出了心里的话。
“小人有些遗憾,早知如此,不如十年前不哄骗卢生的钱,靠着一手幻术,也能赚些钱……”“这十年给山里的精怪豺狼讲道,别的都还好些,只有那位山君生的甚是可怖,一张巨大的虎首,像是要把我们吃了似的。”
“还有那豺狼,生的也笨,听了十年书什么都都没听懂,活脱脱一个傻子……”
张贞寐下意识想要捂住自己的嘴。
却发现哪怕他捂住嘴,声音也一字一句漏出来。
“有时候本也不想来,耳边就像是有雷声一样,不知道之前山神吩咐过什么,但凡要是有一日敢怠慢,那雷就像是要劈中我们的脑袋。”
“幸好那些走兽,有时候也会回报我们。”
“知道我们在山下缺钱,经常采来山里的药材让我们拿去卖。”
“这帮蠢蛋!”
“我也没有告诉过它们,那些药材被它们刨烂,药性流失,那药铺的伙计还经常压价,常常只折钱去卖。暂且帮它们收着好了。”
另外两个人诧异地扭过头,活见鬼似的看着他们师父。
张贞寐正在一脸扭曲地说着话,他想要把那些大胆的话咽下去,但越是努力去想,就越是一股脑说出来。
一阵心惊肉跳。
不远处,青玉和采蓝两人,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张贞寐还在继续说。
“还有,那猿猴也不聪颖,几十年没有寸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寿数到头,还被人写进诗里笑话。”“临死的时候,大声恸哭就像是个孩提,让人看了可怜。”
“那猛虎却说,死得其所,也是妙事……”
“真是胡言乱语!”
“一生何必耽误至此?”
李白听的一怔。
他还记得那当时赴宴,同在宴席上的猿猴。
当时便抱着酒坛,大声恸哭,悲自己已经三十六年不得寸进,恐怕再有几年就已经活到尽头。现在竟然已经过世了吗?
求道何其难。
他下意识看向先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却看到那人神情不变。
无有惋惜,无有错愕,听着张贞寐说起这十年的经历见闻,脸上竟然一丝的变化都没有,只是温和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张贞寐叹息、痛恨。
李白无端想起许多年前,他还在老家蜀州读书时候读的一段话。
吾所谓无情者。
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天地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死死生生,皆是道,故当坦然视之。
是如此吗?
江涉依旧神情温和,听着张贞寐继续叙说,这十年来看尽生死,看尽求道之难。过了许久,才把心中的话语说完,开始颤颤巍巍为自己的冒犯请罪。
江涉忽然开口。
“既然如此,十年期满,明日还要去诵道吗?”
张贞寐请罪的话声,忽然止住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问:“小人,小人和弟子以后不用去念经了?”
张贞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早就想从诵道里逃脱了,只是因为一开始胆子小,生怕被雷劈死,后面又畏惧那山上的猛虎山君,血盆大口,简直一口就能把他们师徒三个吞掉。
就这么硬生生念了十年。
他们是知道,今年是开元二十三年,快要时间了。但在他们心里,却是记不清自己是从哪天开始在鹿门山下诵道的,可能是四月底的某一天,也可能是五月,甚至还可能更往后一点。
虽然一开始做起来不情不愿。
但十年过去,已经成为他们每天的习惯了。
念经书的时候,学会该怎么读句,好让那些走兽听的更清楚。
甚至还经常收到那些走兽和飞鸟的馈赠,看这些家伙答谢,心里也有些遗憾,为什么山上没有狗头金。张贞寐愣了一会。
“小人……”
“小人明天还得去一趟上山。”
近处,那两个弟子也放下长勺,跟着点头。
青玉说。
“我和师弟上次去看,山上有只兔子被捕猎夹住了,明天得带着棍子帮它扳开。”
采蓝也小心说。
“还有那鼠妖,才来不久,还没听完道经,不知道有些话是什么意思,要是我们走了,恐怕也没有人说给它听。我得单独解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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