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497节

　　话音落下，屋内霎时一静，方才稍稍缓和的空气瞬间再度绷紧。

　　邢夫人的抽噎声戛然而止，惊恐地抬头。

　　王夫人、王熙凤俱是神色一凛，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连贾母都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身子，手中捻动的佛珠停顿下来。

　　戴权是谁？那是陛下身边最得用、也最令人畏惧的内相，掌着皇城司，等闲绝不会亲自出宫寻人。

　　此刻天色已晚，他竟亲自派了人找到荣国府来……

　　所有人心头都瞬间闪过同一个念头：莫非陛下改了主意？或是宫中又出了什么新的变故？牵连到贾家？还是……

　　林如海面色亦是微微一凝，但瞬间便恢复如常。

　　他从容起身，先对贾母躬身道：“老太太勿忧，戴公公此时相寻，想必是陛下另有旨意或事务交代，容如海先去应对。”

　　他的声音沉稳镇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贾母深吸一口气，勉强按下心中骤然翻涌的不安，点了点头：“快去，正事要紧，若有……若有任何消息，速遣人来回我。”

　　“是。”林如海应下，又对贾政微微颔首示意，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却迅速地向屋外走去。

　　鸳鸯连忙在前引路。

　　一出暖阁，穿过抄手游廊，寒意扑面而来，林如海面上沉静，心中却已飞速盘算。

　　戴权此刻派人来，时间点太过微妙，绝非寻常传话，最大可能，是与赵驹正在办的孙绍祖一案有关，且是急务。

　　林如海随鸳鸯快步走出荣庆堂，至二门外，只见一名身着青袍、眉眼精干的小太监正肃立等候，见林如海出来，立刻上前利落行礼：“奴婢给林大人请安。

　　惊扰大人了，实是有万分紧急的差事，干爹特命奴婢来请大人相助。”

　　林如海目光扫过左右，见无闲杂人等，沉声道：“何事？戴公公现在何处？”

　　小太监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回大人，原本陛下吩咐了干爹即刻去破锋军大营坐镇，盯着审讯那要犯孙绍祖。

　　可方才不知何故，宫里又传出急令，将干爹支去了金吾卫衙门，说是那边有紧要案子需干爹亲自去查，一时半刻竟脱不开身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干爹心急如焚，军营那边事关重大，片刻离不得人，尤其怕有人趁机生事。

　　干爹思来想去，唯有林大人您，既是陛下信重的能臣，又与赵侯爷是至亲，最是稳妥可靠。

　　故此特命奴婢前来，想劳烦林大人即刻移步破锋军大营，帮忙坐镇片刻，只需稳住局面，待干爹处理完金吾卫那边的事，便立刻赶过去。”

　　小太监生怕林如海嫌这等差事腌臜，连忙又补充道：“大人放心，审讯的一应人手，干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都是嘴巴极严、绝对可靠的，断不会让大人劳神。

　　大人您只需在军中帐内坐镇即可，一切都有下面人去办。”

　　他眼巴巴地望着林如海，等着回应。

　　然而，林如海关注的焦点却瞬间落在了另一个关键信息上。

　　他眉头微蹙，打断小太监的话：“金吾卫那边是什么案子，竟需要戴公公亲自过去，连陛下的原旨都暂且搁下了？”

第538章 牢狱晦暗试奸心

　　小太监见林如海不问军营的事，反而先问金吾卫，不由一怔。

　　他忙收敛心神回道：“具体的奴婢也不甚清楚，只恍惚听干爹提了一句，说是……葫芦巷那边侯爷遇袭的事，对方动用了军弩，陛下闻报后龙颜震怒，这才急令干爹亲自去查办……”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林如海神色，却见这位林大人面容沉静，并无寻常人听闻亲近之人遇险时的惊慌失措，心下暗生佩服，又补充道：“林大人放心，侯爷吉人天相，虽遭埋伏，却有惊无险，并未受伤，还亲手射伤了一名窥探的贼子！”

　　林如海闻言，只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对赵驹能从容应对这等场面早有预料。

　　他沉吟片刻，方缓声道：“原来如此。驹哥儿无事便好。”

　　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但若细察，便能发现他原本微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戴公公思虑周详。”林如海不再犹豫，干脆利落道，“既如此，本官便去破锋军军营走一遭，你回去禀告戴公公，就说林某即刻动身，必不负所托。”

　　小太监大喜，连忙躬身：“多谢林大人体谅！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送走小太监，林如海径直出了荣国府，对候在一旁的林福吩咐道：“去破锋军大营。”

　　“是，老爷！”林福见林如海神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不敢怠慢，立即调转马车方向。

　　林如海甚至来不及回屋向贾母细说原由，只对门口忧心忡忡的鸳鸯简短交代：“有紧急公务，需立刻出城，请老太太不必担心，约束好府内即可，驹哥儿那边一切安好。”

　　说罢便匆匆登上了车。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积雪，辘辘声响打破了街巷的寂静，直向城门而去。

　　车厢内，林如海闭目养神，面色沉静如水，唯有指尖在膝上极轻地叩动着，显露出他内心正在飞速权衡。

　　他并未过分担忧赵驹的安危，这并非不关心，而是基于对这位准女婿能力的了解。

　　赵驹年纪虽轻，却已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悍将，心思缜密，手段果决，若区区伏击便能伤他分毫，反倒不合常理。

　　方才听闻遇袭时那一瞬的心弦微紧，在得知赵驹无恙且反制得手后，已化为对局势更深的审度。

　　对方反应如此迅疾狠辣，势力渗透如此之深，竟敢在天子脚下动用军弩，其气焰之嚣张，着实令人心惊。

　　这也印证了孙绍祖及其背后势力牵扯之大，已到了令幕后之人狗急跳墙、不惜暴露实力也要阻挠审讯的地步。

　　至于戴权被牵制，在林如海看来，未必全是坏事。

　　皇城司树大招风，其动向备受关注，戴权若亲自坐镇军营，反而可能让某些人投鼠忌器，缩回触手。

　　此刻由自己这个看似‘文弱’的吏部侍郎前去，或能起到出其不意之效。

　　只是，审讯孙绍祖，绝非易事。

　　此等亡命之徒，又是先太子余孽中的骨干，怕是受过严苛训练，寻常刑讯恐难奏效，需得攻心为上……

　　约莫一刻钟后，远处黑暗中出现了连绵的灯火和隐约的营寨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越是靠近，肃杀之气越是浓重，离大营尚有里许，马车便被暗哨拦下。

　　“来人止步！军营重地，不得擅闯！”喝声冷硬，带着沙场特有的杀气。

　　林福连忙勒马，高声道：“车内是吏部左侍郎林如海林大人，奉旨前来！”

　　林如海推开车窗，露出面容，并未多言，只将官凭递出。

　　带队的小校验看无误，又显然提前得到了指示，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抱拳道：“原来是林大人！侯爷有令，若大人前来，即刻请入，请随属下来！”

　　在校尉的引领之下，马车一路畅行无阻，接连穿过数道层层布防的岗哨，径直驶入大营的核心区域。

　　沿途所见，甲士们身姿挺拔、严阵以待，如同一尊尊钢铁铸就的雕像，整个大营戒备森严，空气中仿佛都凝结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倘若是一般的官员来到这般戒备森严的军营，莫说被吓得双腿发软、两股战战，起码心中也会不由自主地一凛，生出几分怯意。

　　然而，林如海却全然没有丝毫紧张的感觉。

　　这破锋军大营，几乎就是赵驹的大本营，自己是这小子未来的老丈人，有这关系在，又有什么好怕的？

　　军营辕门外，火把猎猎作响，将积雪映照得一片昏黄。

　　林如海的马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在此的贾敬便快步迎上，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

　　贾敬面色憔悴，眼窝深陷，显然这一日的惊涛骇浪已让他心力交瘁。

　　尤其是想到贾赦捅出的天大篓子可能将整个贾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更是忧惧交加，如坐针毡。

　　他亲自上前搀扶林如海下车，未及寒暄，便压低声音急道：“如海！你可算来了！”

　　“敬兄，”林如海抬手虚扶，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沉稳，“路上情形，我已知晓，眼下营中情况如何？”

　　见林如海如此镇定，贾敬焦灼的心绪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稍稍平复。

　　他引着林如海往值房内走，一边低声道：“一切尚在掌控，孙绍祖已押入甲号牢房，那是营中最坚固隐秘之处，内外皆有重兵把守，飞鸟难入。

　　驹哥儿亲自布置的防卫，三班轮值，滴水不漏。”

　　两人进入值房，炭火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林如海解下披风，在椅子上坐下，直接问道：“孙绍祖从被捕到现在的状态如何？”

　　贾敬脸上掠过一丝阴霾：“自被擒后，先是惊惧，后又强作镇定，试图狡辩，被堵了嘴后便一直沉默，眼神怨毒。

　　路上遭遇伏击时，他似乎有所期盼，见事败，又萎顿下去，此刻……应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林如海微微颔首，沉吟道：“此等亡命顽徒，寻常刑讯恐难速效，其背后牵连甚广，需防其心存侥幸，或抱定死志。”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稳：“不过，戴公公既已安排精于刑名的老手前来，撬开他的嘴，应当只是时间问题。

　　皇城司的手段，你我都知晓，对付这等角色，自有其章法。”

　　贾敬闻言，脸上的忧色并未散去，反而更添焦虑，他搓着手，压低声音道：“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陛下虽暂时网开一面，可圣心难测啊！

　　这孙绍祖若是硬扛着迟迟不开口，或是胡乱攀咬……时间拖得越久，陛下的耐心怕是越少。

　　万一……万一陛下觉得我贾家办事不力，或是怀疑我们有意拖延遮掩，到时候雷霆之怒降下，我贾家满门……”

　　林如海看着贾敬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知他已被贾赦之事吓破了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沉稳地安抚道：“敬兄不必过于忧惧，陛下既已明旨交由驹哥儿与我处置，便是给了明确章程。

　　眼下关键，是确保人犯万无一失，并尽快取得口供，你在此徒然惊慌，于事无补。”

　　他走到值房门口，望向外面森严的营垒，目光锐利起来：“这样，我此刻便去牢房那边看看，至于敬兄你——”

　　林如海转身看向贾敬，脸色郑重：““营门及周边防务，关系重大，那帮人既然敢在葫芦巷动用军弩劫杀，难保不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强闯军营行那杀人灭口之事。

　　你即刻带人，亲自去辕门及各处紧要岗哨巡视督管，务必确保营垒固若金汤，绝不可放任何可疑之人靠近，亦要严防内部有变。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之事，关乎你我身家性命，乃至贾府存续，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贾敬精神一振，知道这是紧要任务，连忙收敛心神，郑重应道：“好！我这就去！必不叫一个宵小靠近牢房半步！”

　　他说完，对着林如海深深一揖，转身便快步离去调派人手。

　　林如海凝望着贾敬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那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这才微微舒出一口长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几分。

　　破锋军，那可是赵驹苦心经营的大本营，营中屯驻着十几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如此铜墙铁壁般的军营，若想强行闯入，无异于以卵击石，几乎是一件绝无可能之事。

　　林如海方才对贾敬所说的那番话，不过是为了稳住他而编造的托辞罢了。

　　毕竟，让贾敬有具体的事情可忙，总比任由他留在此处，整日里胡思乱想、自己把自己吓得惶惶不可终日要好得多。

　　待贾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林如海不再有丝毫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