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461节
只因当下朝廷与江南甄家之间的微妙关系,恰似那荣国府与赖家之纠葛,何其相似?
荣国府昔日辉煌不再,日渐式微,财政拮据至入不敷出之境,而赖家这类豪奴,却如蛀虫般暗中侵蚀,将主家根基一点点掏空。
反观如今之大景王朝,何尝不是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以甄家为代表的一众贪官污吏、盐商蠹虫,年复一年,如同无形的利刃,悄无声息地蚕食着国家的根基与元气。
朝廷财政何以至此窘迫之境?竟至连戍边将士的抚恤银两都要被无情克扣?追根溯源,问题之症结,岂不正是出在这群祸国殃民之徒身上!
想那赖家,贪婪无度,肆意贪墨主家财物,贾探春一姑娘家尚能以雷霆手段,迅速查抄其家产,以充府库之需,挽狂澜于既倒。
那么他,作为一国之君,面对这侵蚀国家命脉的巨蠹,又怎能心慈手软,坐视不理?
第502章 翁婿密谈甄家事
时序渐入深冬,运河两岸早已被皑皑白雪覆盖,枯瘦的柳枝桠上挂满了晶莹的冰凌,在稀薄得近乎透明的日光下,折射出冷冽刺骨的光泽。
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河面,连空气都仿佛冻得发脆。
河道虽经官府差役日夜轮班破冰疏通,水面上仍漂浮着不少大块浮冰,彼此碰撞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空旷的河岸间传出老远。
码头上等候的人群裹紧了厚实的裘衣,帽檐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原本该喧闹的码头,此刻却透着几分肃穆的沉静。
不多时,一艘官船缓缓从远处驶来,船头插着的“巡盐御史”杏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帆布被吹得紧绷,钩勒出船身沉稳的轮廓。
许是载了不少物件,船身吃水极深,待驶近码头时,船板与岸石碰撞,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声响,震得岸边积雪簌簌往下掉。
码头上,人影稀疏。
贾敬裹着玄色斗篷,须发被寒风刮得有些凌乱,他正微微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中,时不时呵出一口白气,与身旁气定神闲的赵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北地的风寒,到底比金陵酷烈得多,”贾敬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瑟缩,“也不知如海这一路可还顺遂。”
赵驹一身墨色貂裘,毛领厚实蓬松,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清俊,他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丝毫未觉这刺骨寒意。
听了贾敬的话,他的目光仍落在那渐近的官船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口中随意应道:“运河沿线官府都得了消息,我也早已提前打点妥当,林姑父又是钦点回京述职的重臣,沿途自有州县照料,断不会耽搁行程。”
贾敬“唔”了一声,似是放下心来,又似是心不在焉。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赵驹身上转了一圈,又寻了个话头:“听闻侯爷近日在为如海修缮城西的旧宅?倒是费心了,那宅子空置多年,想必得好好拾掇一番。”
“分内之事。”赵驹答得简短,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林姑父回京总得有个像样的落脚处,收拾妥帖是应该的。”
贾敬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将袖中的手又往深处缩了缩。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赵驹年纪轻轻,倒把官场上那套滴水不漏的功夫学了个十成十。
他原想借着修缮宅邸的话头多攀谈几句,探探这位圣前重臣的口风。
毕竟,近来贾家接连出了几桩大事,他实在想知道安朔帝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可没成想对方直接一句“分内之事”,就把天给聊死了。
简直就跟他在破锋军军营里的做派一模一样。
若是谈论公事,赵驹向来无话不言,事事考虑周到;可一旦涉及私交或是试探,便成了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贾敬算是看明白了,要么是熟人,要么是正经公事,不然想要跟这位侯爷打交道,休想从他嘴里掏出半句多余的话。
他在心里暗叹一声,只得放弃试探,将目光重新投向那艘已然靠稳的官船,满心盼着林如海快些现身。
没过多久,官船的舱帘被轻轻掀开,一名清瘦却矍铄的中年官员在长随的搀扶下踏上跳板。
他身着深青色官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领口处绣着精致的云纹,虽面带长途跋涉的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可眼神却清明锐利,气度依旧儒雅从容。
他的目光在码头上扫过一圈,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为首的赵驹身上。
赵驹立刻稳步上前,双手拢在袖中,而后郑重拱手施礼,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小婿恭迎岳父大人回京,一路舟车劳顿,岳父大人辛苦了。”
这一声“小婿”唤得自然又真切,与方才同贾敬说话时的疏离冷淡判若两人,连眉宇间的冷峻都消散了几分。
林如海眼底顿时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忙快走几步上前,不等赵驹起身,便伸手托住他的臂膀,毫不掩饰自己的亲近:“自家人何须多礼?”
他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见他比去年南下时更添了几分沉稳气度,肩背也愈发挺拔,不由轻轻颔首:“金吾卫事务繁杂,你能抽空来接我,已是有心了。”
赵驹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顺势起身,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温度:“岳父大人一路辛苦。
京中诸事已安排妥当,宅子那边也差不多修缮好了,陛下知您今日抵京,特命戴内相在宫门等候。”
“好,正事要紧。”林如海点头应下,神色瞬间转为肃然,显然将面圣之事放在首位,但转向赵驹的目光依旧温和,“有你在京中帮忙打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
两人这番举动与言辞,亲厚得如同寻常父子,全然不似官场间的虚与委蛇,直看得旁边的贾敬愣在原地,连手都忘了搓。
林如海这才注意到贾敬,转过身来拱手笑道:“劳烦敬大哥亲至,如海实在愧不敢当。”
贾敬连忙收回心神,还了一礼,笑容比方才热络了许多:“这是说哪里话?你回京,我来接是应当的。
只是不敢耽误你面圣的正事,晚间我府中设宴,再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林如海便对赵驹道:“贤婿,时候不早了,我们这便动身吧。”
“车马已在码头外备好,岳父大人请。”赵驹侧身引路。
贾敬留在原地,看着那一老一少远去的背影,一个清癯儒雅,自带文人风骨;一个挺拔英武,满是少年老成,明明是两代人,却透着一股旁人难以介入的和谐气场。
他望着望着,想起自家府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子侄,不由得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贾珍之前沉溺于声色犬马,把爵位当成享乐的资本。
贾蓉怯懦无能,怕贾珍怕得要死,连管家之事都做不明白。
贾琏之前虽然顶用些,但那也是之前的事,现在只会整日在院子里醉生梦死,别想指望他动弹、挪窝。
这几人跟眼前这个年纪尚轻,却已能独当一面的赵驹相比,简直像是白活了一辈子。
不过转念一想,贾敬也不觉得太过沮丧。
毕竟荣国府的后辈中,总算还有贾环、贾琮和贾兰几个有出息的。
贾环虽然性子跳脱,但实际上是个心思缜密的,读书也刻苦;贾琮沉稳内敛,做事踏实;贾兰更是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展露锋芒,惹得族学先生数次夸赞。
得亏有这几个孩子在,若不然,贾家真要靠那些纨绔子弟撑门面,迟早要走向没落。
他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车马影子,轻轻摇了摇头,裹紧斗篷,也转身离开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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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运河码头的积雪,青石路面上留下两道深辙,车轮转动的“吱呀”声混着寒风呜咽,在空旷的冬日里格外清晰。
车厢内却暖意融融,银炭在铜炉中燃得正旺,橘红火光映得壁上暗纹愈发雅致。
“岳父一路可还顺利?”赵驹执壶为林如海斟了杯热茶,“听闻前几日运河有一段封冻,不得已改走陆路。”
林如海伸手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四肢,驱散了舟车劳顿的寒意。
他轻轻吹了吹茶汤浮沫,浅啜一口后摇头:“沿途州县得了你的叮嘱,处处照料周全,陆路虽比水路颠簸些,但也还好,后面重新转了水路也没怎么耽搁行程,算不得辛苦。”
话音刚落,他放下茶盏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驹沉稳的眉眼间,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自你走后,甄家那边开始频繁联络各地官员,怕是又在暗中行事了。”
赵驹指尖搭在膝上,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不见波澜:“陛下早有预料,岳父大人放心就是。”
“哦?”林如海身子微微前倾,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袍下摆,“陛下可有具体安排?”
“甄家树大根深,若要连根拔起,需得徐徐图之。”赵驹声音压低了几分,“陛下之意,是先断其羽翼,再动其根基,如今金陵那边已有布置,只待时机成熟。”
说着,就是将安朔帝针对甄家的具体部署讲给林如海听了。
林如海听得凝神,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眉头微蹙:“甄应嘉老谋深算,当年能在江南站稳脚跟,靠的就是‘稳’字诀。
如今陛下召他进京述职,他怕是会找借口推脱,不肯轻易离开江南老巢。”
“岳父所言极是,”赵驹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眼神却透着笃定,“陛下早已料到这一层,召他进京本就是试探。
他若肯来,正好将其置于京中眼皮底下;若敢托词拒绝,反倒坐实了心虚,金陵那边的布置照样进行。”
林如海这才松了口气,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目光扫过车厢,忽然想起码头的情形,语气转缓:“方才在码头见敬大哥面带愁容,似有心事,可是贾家近来出了什么事?”
赵驹点头,将贾宝玉在宁国府府中胡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番数典忘祖的话,害得贾政丢官的事细细说给林如海听了。
“竟有此事?”林如海惊得手一抖,茶汤溅出几滴在衣袍上,他却浑然未觉,只瞪着眼不敢置信,“宝玉怎会如此离谱?他虽说不爱读书,可也是世家子弟,怎会说出这般数典忘祖的话?他就不知这话会连累整个贾家?”
赵驹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却没明说。
得亏林如海回京晚,不然怕是早听过宝玉背地里骂他“热衷仕途的禄蠹”之类的话了。
如今贾政连着几次严加管教,贾宝玉面上是不敢再胡言乱语,可那骨子里的叛逆,未必真能收敛。
这些话不必说给林如海听,免得徒增他烦恼。
林如海见赵驹神色,也隐约猜到其中还有隐情,只是不愿多问。
他不由得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老太太太过溺爱,竟让他养成这般性子。”
马车碾过宫门前最后一段青石板路,缓缓停稳。
早有内侍上前掀起车帘,凛冽的寒风顿时灌入车厢,赵驹率先下车,转身虚扶了林如海一把。
但见朱红宫墙高耸入云,金钉宫门巍峨肃穆,门前白玉石阶清扫得不见半点积雪,两侧持戟侍卫如泥塑木雕般肃立,唯有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袅袅消散。
戴权早已候在门内,见马车停下,忙亲手撑了把描金紫檀伞,踩着青石板上未化的薄霜迎上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意:“林大人可算到了!陛下在大明殿里都问了好几回了,就盼着您些到呢。”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到车旁立着的赵驹,忙又侧身欠了欠身,“侯爷也来了。”
林如海下车整了整衣冠,见戴权迎上来,他含笑拱手,声音温和:“有劳戴内相亲自等候,如海愧不敢当,一别数年,内相身子依旧康健,真是难得。”
“哎哟,林大人这话折煞咱家了。”戴权笑着上前,亲自为林如海撑伞挡雪,“咱家不过是在御前当差,哪比得上林大人在扬州替陛下分忧?
前儿陛下还在念叨,说江南盐政能安稳这几年,全靠林大人镇着,说您是‘国之柱石’呢!”
赵驹立在两步外,看着戴权熟稔地与林如海寒暄,也并不觉得奇怪。
戴权与林如海,实乃旧日相识。
当年林如海高中探花,于京城为官之际,便与这位御前红人、权势显赫的大太监有过诸多往来交集,彼此也算熟稔。
时光流转,如今再度相逢,二人身份地位虽已与往昔大不相同,但那份熟稔却未减分毫。
此刻,天降大雪,道路湿滑难行。
戴权微微侧身,抬手引路,轻声说道:“林大人,这雪天路滑,行走起来多有不便,陛下特意吩咐备下了暖轿,还请上轿暖暖身子。”
林如海听闻,却赶忙摆手,神色庄重且谦逊,道:“戴内相一片好意,我自是心领。
然臣子觐见陛下,本就该恪守礼数,岂能乘轿入宫?步行前往,方显对陛下的敬重,如此才更为妥当。”
戴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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