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从东汉开始创不朽世家 第816节
蒙古大军月内便会攻向应天的消息其实便已经传开了。
整个应天混乱早已结束。
无论是朝廷上的官员也好,亦或是民间的百姓们也罢,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何为人心离乱?
就是如今这般。
蒙古军一路肆虐,甚至就连一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光凭着这一点,便足矣说明如今的状况。
当顾晏倒下的那一刻起,九州的人心其实便再也无法聚集在一起了。
当蒙古大军杀来之时,应天城头就只稀稀拉拉站着些面黄肌瘦的守军,眼神空洞,手中的兵器似乎比他们的身躯更加沉重。
“跑啊!蒙古人来了!”
“城门!快开城门投降!”
“顾公不在了,守个屁!”
一声声的呐喊声顷刻响起。
成片的守军丢下武器,哭喊着从城头滚下,或沿着马道向内城溃逃。
几个试图弹压的军官,瞬间被逃兵的人流冲倒、践踏。
哪怕是大宋的都城。
在面临蒙古大军之时,仍旧是没有半分的抵抗。
沉重的应天外城城门,竟是从内部被惶急的溃兵和想要“献城”的宵小奋力推开了一道缝隙。
蒙古前锋的轻骑如风般卷入这道缝隙,几乎未遇阻滞。
马蹄踏碎了御街平整的石板,溅起的不是尘土,而是逃亡者丢弃的包裹、踩烂的旗帜和零星的血污。
内城的抵抗稍强一些,零星的巷战在宫墙外围爆发,但却是杯水车薪,转瞬就被更多的蒙古步兵和后续涌入的骑兵淹没。
呐喊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建筑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在这应天府之内显得格外刺耳。
曾几何时,这还是大宋最为辉煌的都城。
是万国来朝之所在。
是整个九州最为耀眼的几处城池。
可如今.....这一切都显得格外的萧条。
混乱无处不在。
甚至相比之下,百姓们的抵抗则是要更加激烈一些。
没办法,他们的家在这里。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这些百姓就算怎么样又能如何?
在蒙古精骑面前,他们的抵抗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皇宫,此刻同样也成了最后也是最大的混乱漩涡。
宦官、宫女抱着细软哭喊着四散奔逃,少数忠心的侍卫在宫门处做着徒劳的抵抗,很快被砍翻在地。
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在入侵者粗野的呼喝声中,瑟瑟发抖。
偏殿之内。
听着外面的喧嚣、惨叫、火光,本就已经接近疯狂的赵竑此时则是更加受到了刺激。
他不再喋喋不休,只是抱着膝盖,缩在榻角最深的阴影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殿门方向,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皱巴巴紫色宦官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闪身进来,反手小心地掩上门。
他是刘瑾,乃是赵竑身旁最深得他信任的宦官,许多针对顾氏的密旨暗谕,都曾经过他的手。
“刘瑾?刘瑾!是你吗?”赵竑蜷在榻角,浑浊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似乎认出了来人,脸上忽然露出孩童般的依赖与狂喜,“快!快带朕走!”
“这里有鬼!顾家的鬼!他们要索朕的命!”
“铁木真……铁木真的人也要来了!”
刘瑾脸上没有往日的恭顺与谄媚,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打量。
他慢慢走近,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可怕:“陛下,别怕。”
“奴婢正是来带您走的。”
“好!好!还是你忠心!快,我们从密道走!朕知道有密道!”赵竑手脚并用地爬下榻,扯住刘瑾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求生欲。
“陛下,不急。”刘瑾轻轻拂开他的手,目光落在赵竑那身肮脏的龙袍上,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在走之前,陛下可否听奴婢一言?”
赵竑茫然地看着他,只是催促:“快走!有话出去说!”
刘瑾却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陛下可还记得,当初下决心对顾氏动手时,对奴婢说过什么?”
“您说,顾氏势大,已成国中之国,其心难测,为了赵家江山万年,不得不行雷霆手段,纵背负一时骂名,亦是值得的。”
他顿了顿,看着赵竑骤然僵住的表情,“陛下当时,真是英明果决啊。”
“你……你说这些做什么!”赵竑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声音尖利起来,想要后退,却被刘瑾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奴婢只是忽然想明白了陛下的话。”刘瑾的声音依旧平稳,眼神却锐利起来,“为了自身安危,为了更大的好处,有些事,哪怕看起来背信弃义,也是做得、且必须做的。”
“就像陛下您,为了坐稳江山,可以对千年忠良、有再造之恩的顾氏下手……”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那奴婢今日,为了在新朝谋一条活路,甚至博一份富贵,为何不能对您——这位已然疯癫、且即将成为蒙古大汗阶下囚的旧主,下手呢?”
赵竑如遭雷击,彻底呆住,连疯癫似乎都被这直白赤裸的背叛与讽刺惊得暂时退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敢?!朕是天子!朕待你不薄!”
刘瑾没有和他废话。
只是摆了摆手。
“顾少帅对赵宋,不薄吗?”刘瑾轻轻反问,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彻底戳穿了赵竑所有的伪装与自欺。
他不再废话,猛地出手,一把揪住赵竑散乱的头发,另一只手竟从袖中滑出一段准备好的、粗糙的麻绳,试图套上赵竑的脖颈!
他不需要赵竑真的被蒙古兵杀死。
一个被“前朝阉奴”擒获乃至“误杀”的皇帝,更能彰显他的“功劳”和“果断”。
“啊——!!救命!弑君啦!!!”赵竑不断地大叫着。
疯狂挣扎起来,竟然一时挣脱了刘瑾的控制。
他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朝着殿外而去。
刘瑾没料到他突然爆发的力气,被带得一个踉跄,急忙追去,口中低喝:“拦住他!”
话音刚落。
殿外便立刻再次冲进来了几人。
赵竑此刻脑中只有一个“逃”字,见有人挡路,更是狂性大发,低头不管不顾地撞去!
那宦官被他撞开,赵竑自己也失去平衡,脚下被破损的石阶一绊,惊叫着向前扑倒!
他的前方,是院子里一口早已干涸、为了防火而未曾填埋的深井。
井口石栏早已残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慢了下来。
赵竑挥舞着手臂,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眼中最后映出的,是刘瑾追来却骤然停步、复杂难明的脸,是上方那片被火光染成诡异橘红色的破碎天空。
没有庄严的终结,没有英雄的挽歌。
“噗通——”
一声沉闷的、并不响亮的落水声从深井中传来,随即归于沉寂。
刘瑾和两名宦官冲到井边,只见黑黢黢的井口深不见底,只有一丝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涟漪在下方散去。
赵竑的尖叫、挣扎、疯癫的言语,他所有的恐惧、算计、卑劣与无能,都被这口废弃的深井无声地吞噬。
刘瑾怔怔地看了片刻,脸上那丝复杂迅速被一种空洞的平静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向宫门的方向,那里,蒙古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越来越近。
“去吧,”他对那两名面无人色的宦官说,声音干涩,“去告诉蒙古将军,南朝皇帝赵竑,惊惧癫狂,已于宫乱中……‘失足’落井而亡。”
他特意加重了“失足”二字,不知是在向蒙古人解释,还是在对自己。
害人者,终被身边人所害;背刺者,亦死于更卑劣的背刺。
煌煌天理,报应不爽。
深井之中,赵竑仍在不断挣扎。
或许是因为死亡逼近的缘故。
此刻的他那混乱的理智已然是清醒了过来,他不断的嘶吼着“救驾”可是却没有任何作用。
在彻底沉入井底之前。
终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许久不曾说过的两个字,眼神之中满是悔恨。。
“顾公救我!”
他并非是在说顾晏。
而是在说顾清。
那个亲手将他扶上的皇位,最后又被他以大局活活耗死的太傅。
可迎接他的只有刘瑾那冰冷的脸。
绍兴绍光十四年,六月丁未,应天府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