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从东汉开始创不朽世家 第799节
“张钰将军,还有那些弟兄……顾氏,不会忘记。”
顾晏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仿佛脖颈都承载着千钧重担。
他开口,声音比离开时更加沙哑:“辛苦的不是我,是沿途用性命为我们争取时间的父老乡亲。”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柳庄的里正,黑松林的猎户……他们把最后一口粮塞给伤兵,把胡骑引向绝路。”
“他们跪下来,求我们……一定要杀回巨鹿,保住河北。”
他的话语很平直,没有刻意渲染悲情,但正是这种近乎麻木的陈述,让在场的顾氏亲族感到一阵心悸般的刺痛。
他们能想象到那画面,更能感受到这些话压在顾晏心头的分量。
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千年深耕,方才有了如此地基。
可如今,这些地基正在被毁。
顾淮深吸一口气,问道:“如今外间情形,究竟如何?”
“铁木真的兵马,当真已势不可挡?”
顾晏走到侧壁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指尖划过上面新添的、触目惊心的标记。
“铁木真已踞真定,以此为巢穴,游骑四出,邢、洺等地联络几近断绝,已成孤岛。”
“其主力正在真定周边集结、休整,补充从我真定仓廪中所获粮秣。以铁木真之能,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他的指尖南移,“南面,周延儒五万大军陈兵黄河北岸,虽无立刻北侵之胆,却如悬顶之剑,牵制我巨鹿南部心神,更断绝我等任何南向求助或转移之念。”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挺拔。
“自我顾氏定鼎巨鹿,千载以来,”顾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祠堂内回荡,“历经王朝更迭,天下动荡,甚至异族兵锋也曾窥视河北。”
“然,无论时局如何,巨鹿始终安然,顾氏旌旗未曾真正动摇。“
“先祖筚路蓝缕,以仁德立本,以武备自保,更以文教泽被四方,方有这千年不易之基业,这河北百姓心中不坠之信仰。”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寒星,掠过族人们的脸:“可如今,情形不同了。”
“来的是铁木真,一代天骄,志在天下,其兵锋之盛,用兵之诡,远超以往任何边患。”
“更要紧的是……”他语气一沉,带着刻骨的冷意,“我们身后,站着的不再是可能驰援的朝廷,而是迫不及待要为我们收尸、甚至亲自递上刀子的‘自己人’。”
“南望非但无援兵,更是另一重杀机。”
一位年轻些的族子忍不住愤然道:“朝廷无道至此!莫非天真要亡我顾氏?”
“天未必亡顾氏。”顾晏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但此劫,确是我顾氏千年未遇之绝境。”
“以往之敌,或可凭城高池深、民心所向、外交斡旋化解。”
“今日之局,唯有以力破局,以血换生。”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困守巨鹿,纵能一时保全,终是坐以待毙。”
“铁木真可从容扫清外围,断绝一切外援可能,待我粮尽援绝,士气萎靡,巨鹿再坚,亦难免覆巢之祸。”
“届时,玉石俱焚,千年积累毁于一旦,河北乃至天下人心,亦将随之彻底沉沦。”
顾秉渊苍老的声音带着颤音:“晏儿,你的意思是……”
“出击。”顾晏吐出两个字,再无半分犹豫,“趁铁木真主力尚未完全展开,趁我军哀兵之气未泄,趁巨鹿底蕴尚存,与其在城下做困兽之斗,不如前出决战,将战场放在对我们相对有利之地。”
他再次指向地图上滏水南岸那片区域:“老君陂。”
“此地距城三十里,地势相对开阔,便于我军阵型展开,发挥弩箭、火器之利。”
“背靠陂地丘陵,可设后备,亦可做万一之后撤依托。”
“在此地与铁木真决战,胜,则可重创其主力,震慑周延儒,一举扭转河北局势;败……”
顾晏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败,亦可将胡虏主力牵制于此,为巨鹿争取最后应变时间。”
“至少,不会让战火立刻焚及祖祠,伤及城中妇孺。”
“这……这是孤注一掷啊!”一位族老失声道。
“本就是绝境,何来稳妥之策?”顾晏直视着他,“唯有置之死地,或可后生。”
“此战,我将亲率所有可战之兵前往。”
“巨鹿城防,需赖诸位长辈与留守子弟。”
顾淮忽然上前一步,老眼含泪,却闪着决绝而睿智的光:“晏儿,你思虑周详,此策虽险,却是绝境中唯一活路。”
“家族千年传承,不能断绝于此。”
“你既决意前出决战,有些事,必须安排。”
此话一出,甚至就连空气都仿佛是凝固了起来。
多少年了?
似乎从顾氏起势至今,便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这句话。
说白了,这就是要保留火种。
并非只是顾氏的火种。
而是嫡系的血脉。
他看向其他族老,众人眼神交流,默默点头。
顾秉渊接道:“不错。”
“千年经营,岂无后手?”
“江南、岭南、乃至海外诸岛,凡有我顾氏商行、书院之处,皆有子弟散布。”
“族中秘库,除巨鹿本库外,亦有数处隐蔽之所,藏有典籍、资财、先祖手札。”
“此事历来只有族中核心数人知晓。”
另一位族老也沉声道:“族中适龄聪慧幼童,及部分精通典籍、工艺、医道的子弟,当趁决战吸引胡虏主力之际,由可靠之人分批秘密送出。”
“不为逃生,只为保留火种。”
“纵使巨鹿有失,顾氏之学,顾氏之魂,不可绝于天地之间。”
顾晏听着族老们的话,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
他缓缓点头:“诸位叔祖所虑,晏亦曾思及。”
“此事……便拜托了。”
“人选、路线、接应,务必隐秘再隐秘。”
他并没有去说什么“必胜”的气话。
事到如今。
顾氏举世皆敌。
就是在以一方之地迎战九州,又哪里来的什么必胜?
事关整个家族,无论如何都应当留下火种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若……若此战我未能归来,巨鹿亦不可守时……祠堂正殿之下,有先祖所留密道,直通城外秘径。”
“届时,请诸位长辈,携先祖牌位、宗族谱牒,以及……尽可能多的百姓,从此道撤离。”
“巨鹿可失,祠庙可毁,但顾氏历代先祖之灵,不可受辱;”
“愿随我顾氏同生共死的百姓,不可尽殁。”
此言一出,祠堂内一片死寂,随即响起极力压抑的哽咽声。
这是真正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连祖祠弃守、灵位迁移的后路都安排好了。
顾晏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然,在此之前,我等唯有死战!”
“集结所有兵力、物资,分发至每一卒。”
“告诉将士们,此战,不为苟活,只为让胡虏知道,华夏之地,有不可轻侮之民;只为让天下人看见,顾氏千年风骨,宁碎不折!”
他朝着族老们,也是朝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揖:“巨鹿根本,决战之备,烦请诸位长辈全力操持。”
“晏,明日便往校场,整军誓师!”
烛火跳跃,将顾晏决绝的身影与族老们悲壮的面容一同映在古老的墙壁上。
众人皆是没有开口。
也没有离去。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越是能够感觉出顾氏的意义。
甚至就连顾易此时的心情都颇为的凝重。
作为一个现代人。
其实他看的一切要远远比这些当世之人深的多。
顾氏走到今日。
所做之事虽然免不了同样为了自己,但是非功过皆有着九州之念。
就是因为顾氏的出现。
让整个九州避开了司马氏乱德。
避开了五胡乱华。
甚至就连一系列乱世对于九州所造成的影响都不知道减弱了多少。
九州确实变得更强大了。
要远远比历史当中的九州强大。
可人心,始终无法改变。
顾晖做错了嘛?
在他看来并没有。
当一切发展到了一个平静之后,那种顶尖的人才就是能够从当前的时代跳脱出去,为整个世界开辟另一条路。
封建皇权在当时确实已经成为了发展的桎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