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从东汉开始创不朽世家 第730节
对于当今天下之势,麾下众将皆是群情激昂。
“太傅,机不可失!”
“江南膏腴之地,百姓翘首以盼,我军正当乘此大胜之威,犁庭扫穴,直捣应天!”
声声呼喊声不断响起。
顾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指向地图:“江南确已震动,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完颜迪古乃手中仍有十数万能战之兵,尤其是其女真本部,战力未失。”
“若我军冒进,逼其狗急跳墙,困兽犹斗,反而可能招致不必要的损失,亦会重创江南元气。”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愈发坚定:“然,时不我待。”
“当以泰山压顶之势迫其自乱,而非单纯强攻。”他随即下令,“鹏举在淮东,可加大压力,做出直扑扬州、威胁应天东翼之态势,迫使韩常收缩,进一步暴露其防线漏洞。”
“刘锜、王贵所部,在山东稳扎稳打之余,可分遣精锐,向南穿插,做出切断开封与应天联系之姿态,震慑中原。”
“同时,”顾晖目光炯炯,“传檄江南各州县,尤其是那些已有义举或动摇之地!”
“以‘摄政太傅’名义,宣告王师不日南下,令其箪食壶浆以迎,擒斩金官以献者必有重赏,持械抵抗、助纣为虐者严惩不贷!”
“另,可令潜伏江南的顾氏门人、学院学子,加紧活动,联络士绅,宣扬新政,动摇金人治基!”
——他仍是这般稳扎稳打。
这就是顾晖的性格。
那种只要占据了优势便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绝望的打法,就压根不会给完颜迪古乃任何的可乘之机!
虽然这种打法看起来要相对慢上不少。
但无论是伤亡也好,亦或是对江南的损伤也罢,却无疑是最低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打法让完颜迪古乃看不到希望!
.....
应天府。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各地叛乱、运河中断、军心不稳、物资匮乏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看着那一份份的奏疏,完颜迪古乃那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杀意,根本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意。
“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狼!”
“朕给了他们官做,给了他们财发,临到头却只想着背主求荣!””
完颜迪古乃不断地嘶吼着。
纵使他心中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状况,但此时此刻他亦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在想到了顾晖的意图之后,心中的怒气便愈发的控制不住。
人类的野心就是如此。
在一开始,完颜迪古乃只是想着自己的部落免于被压迫。
但当他真正统一了北疆,并且造反,甚至像如今这般杀入应天,在中原称帝之后,这种野心也就完全的变了。
殿内侍立的臣子与内侍们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这一刻的完颜迪古乃,仿佛仍是那个刚愎暴烈、不容丝毫忤逆的征服者。
时间就这样不断流去。
而完颜迪古乃终究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气,并没有再次去迁怒其他人,只是独自一人待在这深宫之后,脑海内无数的思绪不断闪过。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扫过已然处处烽烟的江南,扫过岌岌可危的淮河防线,最终久久停留在那条蜿蜒北去、通往故土的大河之上。
“顾晖……好一个稳扎稳打。”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这是要把朕,连皮带骨,慢慢地熬干在这江南的温软之地啊。”
他明白,顾晖的“慢”,才是最可怕的。
不给他决战的机会,不给他破釜沉舟的借口,只是用大势一点点挤压,用人心一点点侵蚀。
再拖下去,莫说反击,恐怕连手中这十几万最后的、真正能战的儿郎,都要被这无休止的平叛、镇压、消耗,磨尽了锐气,最终葬送在这异乡。
“不能等了……”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朕可以败,可以退回白山黑水,但大金的根,不能断在朕手里!”
说话间,他不受控制的摸了摸身上的皇帝衮服。
而眼神之中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挣扎,甚至就连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这是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可以说,纵观整个青史之上,能够做出这般决定的人或许都没有几个。
退出中原.....就相当于放弃了皇位。
纵使是他仍不退位,都不可能再维持住如今的影响力了。
可他又能如何呢?
完颜迪古乃此人最大的优点或许就是足够清醒。
当初的他能够率先选择造反,便足矣说明了这一点。
而如今他只是在做一个最利于他自己,最利于整个女真部落的决定。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给女真留下退路。
而白云黑水之间,便是最好的选择。、
次日,垂拱殿内。
完颜迪古乃召集众臣,脸上重新挂上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强硬。
“江南宵小作乱,何足为惧?”他声如洪钟,手掌重重拍在舆图上应天的位置,“顾晖想要江南,就得拿命来填!”
“传朕旨意:韩常所部,给朕死守淮东至扬州一线,寸土不让!”
“沿途坞堡寨栅,悉数加固!”
“征发所有丁壮,充作民夫辅兵!
“告诉将士们,守住这里,朕与他们同在应天,与他们决一死战!”
他做出了一副要与顾晖在江南决一死战、誓与疆土共存亡的姿态。
命令一道道发出。
完颜迪古乃不断的调集物资,整修城防,惩罚作战不力的将领,奖赏勇武之士,甚至还公开处决了几个散播悲观言论的军官。
整个应天乃至周边金军控制区,瞬间被一种临战的紧张气氛所笼罩,似乎皇帝真的要在这里进行最后的、玉石俱焚的抵抗。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完颜迪古乃秘密召见了自己的长子完颜光英,以及两名绝对忠诚、掌管着最核心女真亲军和皇室财货的心腹老臣。
烛光昏暗,映照着三张凝重至极的脸。
“光英,你听着,”完颜迪古乃的声音压得极低,全无白日的激昂,只有沉甸甸的托付,“朕留在应天,是要给你们争取时间。朕会在这里,吸引顾晖和天下人的目光,做出决战的姿态。”
他看向那两名老臣:“你们二人,协助光英,以向开封转运重要器物、北上征集援兵粮草为名,即刻开始准备。”
“将府库中最为精华的金玉、典籍、工匠名册、辽东旧部图谱,还有那些善于筑城、治铁、识字的汉儿匠户,分批秘密运出应天,经开封,退往东莱。”
“择机返回北疆!”
“记住,动作要隐秘,但路线要稳妥。”
“沿途接应的,必须是我们女真自己的老部族。汉人官员,一个也不得经手核心事务!”
“光英,”他紧紧握住长子的手,目光灼灼,“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带着这些种子,平安回到北疆!”
“回去后,不要急于争权,先稳住旧地,联络诸部,恢复生产,演练兵马。”
“中原的繁华虽然让人着迷,但别忘了,我们的根本在草原和林海!”
“顾晖再强,但他的法子,未必适合寒冷的北国。”
“只要种子在,根就在,就还有再起之时!”
他的表情是那样的严肃。
虽然眼神之中仍是有着些许的挣扎,但态度却是异常的坚定!
“父皇.....”完颜光英身体亦是控制不住的颤抖,认真看着完颜迪古乃说道:“当真要如此嘛?”
“我们还有人马!”
“还有江南可以一争!”
他语气微微一顿,有些颤抖的道:“又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这就是完颜光英最真实的想法!
返回北疆,这对于他们所有人而言代价都太过沉重了!
或许是因为还年轻的关系,虽然完颜光英也明白当前的局势对于他们而言很差,但亦是不愿意走到这一步去。
完颜迪古乃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最器重的长子,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有痛楚一闪而过,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然覆盖。
他松开了紧握的手,缓缓踱到窗边,望着窗外应天府沉沉的黑夜,那里曾经笙歌曼舞,如今却只剩下风声与隐约传来的刁斗之声。
“争?”
“拿什么争?”
他看着自己最重视的儿子,格外严肃的说道:“岳飞钉在淮东,顾晖锁死山东,江南遍地反火!”
“我们的人马,是刀,不是柴,不能填进这无底的火坑里烧!”
他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应天的位置,又猛地划向北方:“在这里,我们是坐在别人的屋顶上,底下每一根梁都在等着塌!”
“回北疆,不是败退,是换一个我们能站稳的棋盘!”
他盯着儿子,话语简短:“中原的繁华,是毒药,泡软了骨头,迷瞎了眼。”
“草原和林海才是我们的根,回去,骨头才能硬,眼睛才能亮。”
“顾晖的法子,治不了北地的风寒。”
“带走能带走的精华,扔掉带不走的虚名,朕在这里拖住顾晖,你回去,把根扎牢。”
他最后拍了拍完颜光英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活着回去,把种子带回去,比十个应天府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