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336节
建安六年,五月末。
作为主帅的并州牧高干,定下了他的作战规划。
首先是此战的目标,以略地河东为上,但考虑到玉璧城坚,轻易不得拿下,全取河东也就无从谈起,所以高干退而求其次,他决意此战,至少要夺回太原郡。
在以太原郡为目标的情况下,按理来说高干应当全力征伐太原才是,但作为大将的麴义有着不同的意见,麴义认为当攻伐河东,一雪前耻,这才是豪杰所为。
因是如故,麴义对高干属意太原的作战计划不以为然,多次进行了反驳,更是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出声和高干进行抗言,让高干一来削了面子,二来心下怒意升腾。
可高干纵使对麴义有千般怒意和不爽,但麴义作为河北大将,有功勋在身,在军中又倍受推崇。一时间,他也不好对麴义做出什么处置和刑罚,以免出现军心动摇的情况。
所故,高干对作战计划斟酌良久,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即是,高干统领张郃、高览、去卑等人杀向太原,麴义则领兵赶赴河东征战。
如此一来,圆了麴义征伐河东的心愿,同时麴义作为一支偏师,可以去牵制住河东的人马,对于主力部队的高干一行人来说,有利于他们征伐太原郡。
计较已定,高干在众将面前宣言道:“魏公着我为帅,今次征伐河东、太原,以得河东为上,太原其次…总而言之,这一战定要教刘季玉小儿付出代价,使其不敢正眼窥伺河北。”
“诺。”众将齐声应道,其音于大帐内回荡,豪气直冲云霄。
而后,上党的河北人马分作两队,一队由高干统帅,向着太原赶赴,一队由麴义统领,向着河东行去,兵分两路,各有所图,一场大战就将掀起。
行路中,高干唤来南匈奴右贤王去卑,他向去卑垂询道:“右贤王,你派去太原的使者,引诱了几家匈奴旧部的人马,是否堪为大用。”
听到‘右贤王’三字,去卑的面色上闪过一缕不快,他更希望能听到‘大单于’三字,过去的大单于呼厨泉死了、左贤王刘豹也死了,合该他这位右贤王登顶大单于的位置了。
只是袁绍虽然向去卑许下了大单于一职,可这不是没有条件的,袁绍要求去卑随军征战,假借去卑右贤王的名头,煽诱太原郡的匈奴部族谋逆,等到拿下太原后,去卑就是堂堂正正的大单于了。
对此去卑虽是心下不满,他自认他已经是大单于了,不必向袁绍讨封,可形势比人强,而今他委身袁绍麾下,只得听从袁绍的命令,为袁绍征兆。
一念至此,去卑脸上浮起一抹谄媚的笑意,他向高干通禀道:“使君放心便是,前面小人派去的使者兰棵已经传回了消息,现在太原郡的十部匈奴,他已经说动了七部,还有三部人马没有下定决心,不过想来也快了。”
“还有三部迟疑观望吗?”高干低垂下眉目,似乎有所不快,他问道:“这三部迟疑观望的人马,不会将兰棵的身份,以及我大军赶赴太原的事情,私底下供到伪太原太守杜畿处吧。”
“绝无可能。”去卑神色坚定,他使劲的摇了摇头道:“太原郡的匈奴旧部,为杜畿划分为十部,不得像往日一样游牧四方,只得于屯驻之地待着,彼此间早就是怨言流淌,非议满天。”
“所故虽是三部人马迟疑观望,但他们不过是担心我大军不能如期赶赴太原,到时候他们再应期举兵,只怕是为杜畿和张任所败…因此他们只是迟疑,绝无通报的嫌疑。”
“那就好,不过内应之事,还需小心谨慎。”高干叮嘱了一句,他所期望的是,大军一至太原,举郡匈奴起兵响应,顷刻间就倾覆太原郡,不费他吹灰之力。
去卑连连点头:“小人办事,还请使君放心。”
……
晋阳。
上党的人马一动,杜畿和张任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河东有法孝直、甘兴霸、马孟起在,无需我们忧心,我等只关注即将到来的高干、张郃一行即可。”杜畿对河东很放心,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他全心全意用来应对高干。
张任颔首点头:“麴义虽是号为大将,骁勇非常,可对上兴霸、孟起,多半是危矣,河东方面,如伯侯所言,我们不用去担忧和顾念什么。”
“嗯。”见张任同意了自己的看法,杜畿开始做起了部署:“欲要攘外,必先安内,未闻郡中不稳,而能御敌于外者。”
“匈奴右贤王去卑遣派使者,游说诸部匈奴,而诸部匈奴多有附之,纵有不附者,也未曾通报,唯有一胡里改,怀有忠义之心。”
“只是胡里改终究是蛮夷丑类,其心如何实难推定,我打算试上一试。”
言罢,杜畿看向张任,他拱手致礼道:“接下来,就有劳将军了。”
“不敢,府君有何规图,但请言之。”张任客气了一句。
数日后,胡里达、去科等匈奴千长受邀来到了胡里改的部族中,商议起举兵响应河北人马的事情,也是从使者兰棵的口中,他们得知了上党的河北人马已经动身的消息,打算窜连在一起提前做好准备。
为了怕打草惊蛇,惊动晋阳的汉军,所以这一次胡里达、去科等人赶到胡里改处,都是带着两三骑轻骑赶赴,没有带太多的人手,以免太过招摇。
“诸位,请。”胡里改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色,伸出手延请胡里达、去科等匈奴千长进入中军大帐内。
胡里达、去科等人踏入帐内,只见美酒佳肴早已准备齐全,众人对视一笑,夸赞起了胡里改待客的待客之道,给予了他们这群客人最好的待遇,让他们感到备受礼遇。
众人入席完毕,作为右贤王去卑代言人的兰棵率先发言:“汉军杀害故大单于呼厨泉,为我等仇敌,更是占据太原之地,分割我子弟亲谊,此仇不共戴天。”
“今有新任大单于去卑举兵来此,将行拨乱反正之事,这第一杯,就且敬大单于。”
兰棵激昂发言,神色壮烈,眉宇扫向一众匈奴千长,千长们纷纷点头称是,举杯响应。
帐内众人举杯对饮,兰棵亦是饮下一杯,他轻咳了一声,就待继续发言,鼓动众人的士气。
可就在此时,但见帐帘忽的被掀起,一道松弦之声于帐外响起,紧接着一支羽箭没入兰棵的喉间,羽箭所挟带的强大力道使得兰棵倒走数步,并最终双目失焦,瞳孔放大,生机被抽走,扑通一声仰面倒下。
第614章 内乱消弭
只一刹那,上一刻还在雄心壮志、意兴飞扬的兰棵,下一刻化作一具扑倒在地的尸体。
当此之时,帐内诸多匈奴千长无不惊骇,面上或是惑然,或是震恐。
胡里达、去科等人的目光不由先是匆匆扫了一眼倒地的兰棵,而后急急忙忙的转头看向帐口,射杀兰棵的羽箭,正是从帐口射入帐内,快准狠的一击毙命。
却见帐口站着一名汉军装束的将领,身形魁梧,双臂修长,手中握有一柄强弓,由于方才射出了一箭,强弓的弓弦尚且还在兀自颤栗当中。
没有去过多纠结为何有一名汉军将领出现在这里,反应迅捷的去科抽出放在桌椅旁的弯刀,口中大喝一声,就要上前诛杀掉这名汉军将领。
然而又是一刹那,抽起弯刀的去科,喉中突的冒出了一支箭矢的羽尾,羽尾仿佛跳动的精灵般,在不断上下小幅度的跃动,每一次跃动,都有鲜血从去科喉间淌下。
胡里达神色惶恐,一双眼睛瞪的老大,方才他瞧得分明,正是从帐口那一名汉将手着射出了一支箭矢,了结了去科的性命。
箭矢杀人,本是寻常的事,说来胡里达不必为之惊讶,然而汉将快如电光火石般射出一箭,精准而优雅,教人不可捉摸,堪称是神射无双,令胡里达不免恐慌。
去科倒下了,可他的两名随从为报主仇,奋然拔刀,欲要了结帐口执弓汉将的性命。
只是这二人欲图奋起,却是只在一刹那间,如同方才倒地的兰棵和去科一样,纷纷仰面倒地,同样还是喉咙中箭,同样还是一击毙命。
这一下,帐内的匈奴千长们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他们清楚的明白了,只要他们有什么动作,站在帐口的汉将就会在瞬息之间将他们射杀。
胡里达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他只目光望向站在主位的胡里改,心中有一二分揣测,定然是作为主人的胡里改背叛了他们,不然何以有汉将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胡里改发声,让胡里达肯定了他的推测。
只听胡里改言道:“诸位请安坐,不必这般拘谨。”
一言至此,胡里改指向门口的汉将笑道:“这位也是我的客人,其人乃是秦王麾下鹰扬将军娄子初,精通射弈,神射无对,就算是草原上最好的射手,也难望及娄将军的项背。”
“胡里改。”帐内回荡起了一声恶毒痛恨的叫唤,但听胡里达低声咆哮道:“我等于此共商大举,为了我匈奴的未来奋战,你却是投靠汉人,给汉人当狗……匈奴中有尔辈,真可谓是气数尽矣。”
胡里改面色不变,他展颜笑道:“胡里达,你这话说的不对,我等即是投效了秦王,就须向秦王效忠才是,如何能做出背主之事,去效命于去卑那等丧家之犬。”
“况且秦王不念旧恶,宽恕了我等,这是对我等匈奴的大恩大德啊,我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做不出以怨报德的事情来。”
“呵。”胡里达冷笑了一声:“你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不是不忠的人,那我等就是忘恩负义、就是不忠之人了?”
胡里达讥讽道:“你身为匈奴,却背叛了匈奴诸部,向着汉人摇头摆尾,弄出一副忠犬的模样,更是将同胞当做献礼,出卖我等,卖笑于汉人,如此不义,真可谓丑态毕露。”
“哎。”胡里改叹了一声道:“我虽出身于匈奴诸部,可也知道忠义二字,若是事主不忠,将不当人子也……至于供出尔等,呵,尔等有谋逆之举,人人得而诛之。”
“罢了。”胡里改瞧见胡里达还欲出言反驳,他喟叹一声堵住胡里达的嘴道:“大丈夫做人的道理,说于你们,你们这伙子朝三暮四、不知忠义的蛮夷也是不明白的。”
胡里改拱手向帐口的娄发致礼道:“娄将军,这些叛逆之徒,就交予将军处置了。”
“嗯。”娄发颔首应了一声,随即一队顶盔掼甲的汉军甲士入帐,将一众欲行谋逆的匈奴千长依次绑缚了起来,捆的牢牢实实的,没有一丁点动摇的空间,其间有人欲行反抗,可在甲士的进击下,却是不得翻身。
而被娄发射杀,使者兰棵和千长去科二人,则是被截下首级,用作定功的道具,同时作为威慑物,威慑匈奴诸部不敢生出二心,不敢有所冒动。
不数日,晋阳城内的刑场,一众匈奴千长依次跪地排开,将要受刀斧之刑,大好的头颅,热血正在涌动之中。
“杜府君,还请留我一条性命,今日小人唯府君之命是从,绝无二心。”一名匈奴千长求饶道,语气仿佛是啼血的杜鹃一般。
“对对对。”又是一名匈奴千长循着前一人求饶的话说道:“小人过去是被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去卑的狗屁话,才做出糊涂的事情来。”
“还望府君留我一条性命,将来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锅,只需府君有什么吩咐,我都绝无二话。”
“哈哈哈哈…”一声声凄厉的笑声从行刑台上响起,出声之人乃是匈奴千长胡里达,他神色悲戚,但另显壮烈之色,他厉声喝道:“砍头便砍头,不过一死而已,如何能做女子姿态,尔辈真是丢尽了我匈奴人的脸。”
行刑台上静默了片刻,而后哀求宽恕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一众匈奴千长对胡里达的话恍若耳边风,他们只求能保住自家的性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可是杜畿面色只是冷淡,没有任何波澜,他循着故事等到日头升到中天,阳气最盛的时候,轻飘飘的挥动了一下,行刑台上一众匈奴千长的头颅,就跟随着掉了下来。
……
“什么?”正在往太原郡行军的匈奴右贤王去卑,他神色间露着不可置信的姿态,语气略显颤栗的追问了一句:“当真吗?”
“当真。”报信的斥候百分百的肯定道:“兰棵及匈奴千长们,为胡里改出卖,授首于晋阳城的东市,又张任趁着匈奴诸部无人主持,大杀特杀,数日内杀略了数千匈奴人。”
“啊!”去卑只觉头疼欲裂,竟是连马背上都坐不稳了,昏昏然的仰面倒下。
第615章 大单于
南匈奴右贤王去卑,作为南匈奴唯一存活的名王,他有一个梦想。
这个梦想即是一统南匈奴诸部,而后趁着汉家倾頽、天下大乱的当下,潜身缩首,伺机而动,或是跨州连郡,或是宇内争霸,最终完成历代大单于的梦想---入主中原、称雄天下。
然而,因为千长胡里改的叛变,太原郡的诸部匈奴遭遇了毁灭性打击,上层的百长千长一体被杀,下面的匈奴健儿多遭屠戮,因故去卑将来用以称雄一方的资本,现下消弭不见了。
“胡里改,你这狗奴。”自马背上跌落,摔了个七荤八素的去卑,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怒骂胡里改,各类腌臜的词汇,不断的从他口中吐出。
可一通怒骂之后,去卑神色只是低沉,而今木已成舟,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挽回的余地,光是谩骂胡里改,对于当下的时局却是无济于事。
去卑斟酌一二,他冷漠的喝令一声:“安营扎寨,等候高使君到来。”
起先,去卑打算先行赶赴太原郡,借用作为内应的匈奴诸部的力量,一举倾覆太原郡,抢先把太原郡化作胡地,到时候太原就是他的龙兴之地,晋阳就是他的单于城。
只是事与愿违,如今在太原郡匈奴诸部受戮,失却内应的情况下,去卑自是不敢轻身赶赴,他打算等到高干、张郃、高览一行人抵达后,同他们一起齐头并进,以求个安稳万全。
入夜,风色萧萧,月色淡淡。
中军帐内,去卑长吁短叹,神色颓然,眉宇里是明晃晃的萧索愁绪。
作为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做梦都想成为南匈奴的大单于,为匈奴儿郎称呼一声‘撑犁孤涂单于’,但因为胡里改的背叛,他的梦想就只是梦想,就如镜中花、水中月,只可观之,不得触及。
‘杜畿、张任、娄发。’去卑的恨意蔓延,连带着对秦王刘季玉的三名属下一并痛恨了起来,他细数着这些人名,一个个记在了心里,只等有一日能报仇雪恨。
不数日,高干、张郃、高览一行抵达了去卑的驻地,并从去卑口中得知了作为内应的匈奴诸部被讨灭的消息。
高干双眉皱起,面色上有一二不快,他原本以为这次征伐太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未曾料到,杜畿和张任一方反应这般迅捷,先手一步除去了他们的内应,这一仗,恐怕不轻松了。
张郃察觉到了高干的神色怏怏,他开解了一句道:“十部匈奴,两万余众,一时间张任未必能尽数剪除,当有不少壮士逃脱生天,若得收拢起来,当有数千之众,可为这次征伐太原的助力。”
“?乂说的对。”高览应和了一声道:“这些匈奴儿郎同秦军有亡族破家之大仇,定然是奋力作战,不顾身家,收拢起来作为前驱,当有大利。”
高干皱起的眉头稍稍松弛,他颔首点头:“二位将军所言有理…”而后高干顾谓去卑道:“右贤王,就有劳你去招揽收拢离散奔逃的匈奴健儿。”
去卑点头称是:“不用使君下令,我已是着人收拢从太原郡逃出来的健儿,今下得八九百人,再过数日,可有数千之众,可为使君一战。”
“如此甚好。”高干夸赞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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