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331节
早先,袁绍败于官渡,主力部队退还河北,作为侧翼攻坚的袁谭,本应该也退还青州,不再攻伐泰山、琅琊等青徐交界的郡县。
毕竟袁绍都退了下来,身为偏师的他不必坚持打下去。
但袁谭心思活泛,为求在袁绍面前表现一番,于是,在袁绍都退却的情况下,他硬是钉在了泰山、琅琊处,直到大雪纷飞,道路不通后,方才引兵退还了青州。
袁谭的坚持,对于底下的士卒,将校,以及作为客军的刘备来说,是一件相当容易滋生怨言的事情。
就如当下,尽管大军退还了青州,可张飞却是还有些怨气:“泰山、琅琊累月不下,袁本初又于官渡受挫退兵,我等偏师却是死战不退,徒劳无功,当真是白费一番力气。”
“益德。”刘备放下手中正在编织的毡帽,沉声唤了一句张飞,提醒张飞莫要胡言,以免招揽祸患。
“兄长,是这么个道理吗!”张飞没有闭上嘴巴,他犹然愤愤不平道:“该进击的时候退却,该退却的时候进击,这是不明兵法的人才会做出的事情,就像袁青州一样。”
“益德。”张飞口中的非议不断,刘备的音调凝练严厉了几分。
不单单是唤上一句张飞,刘备开口叮嘱道:“我等身为客军,战与不战,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袁青州怎么做事,由不得我们去置喙什么,这是第一。”
“其次…”刘备压低声音道:“我们现下身处河北,寄人篱下,当需提防隔墙有耳,不好的话传出去后,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万事需要小心才是。”
说到这里,刘备神色有些晦暗,他自涿郡起家,厮杀的十余载,却是没有挣得一份基业,以前好不容易得到徐州,只是骤得骤失,徐州牧的位置还没坐热就被吕布袭取。
丢了徐州后,他先是委身于曹操,曹操倒是没有因为他败军之将的身份嫌弃他,反倒是很礼遇他,和他是出则同舆,坐则同席,并把他视为能并肩的英雄。
可就是曹操这般礼遇,刘备心下越是惊慌,他有识人之才,看的出曹操的本性,曹操表面上看起来很是豪放和不羁,可表面终究是表面,根底上曹操很是忌讳别人胜过自己,不少人因此遭受了曹操的加害。
此外曹操的猜忌心极重,除却几个亲近之人,旁人就算面上再忠心,也会时不时为曹操所猜忌,等猜忌心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意味着这人的身死。
于是乎,曹操越是礼遇自己,刘备越是担忧,趁着东征袁术,他从曹操处脱身,投靠了袁绍,以免久处许都,落得为曹操猜忌乃至于诛杀的结局。
总结过往,刘备得到八个字---飘零半生,功业未建。
张飞性子虽是有莽直的成分在,但他也有心细的时候,当下他瞧见了刘备脸上滑过的落寞神色,他也跟着心情糟糕了起来,不再继续怨愤不知进退的袁谭。
“兄长教训的是,弟不当胡咧咧这些话。”张飞诚恳的向刘备致歉道。
刘备摇了摇头:“不是不当说,是需要顾着场面,现下我们在袁青州的营垒中,有些话不好去明言,等到私底下,你我兄弟之间,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小弟明白。”张飞重重的颔首,响亮的应了一声,这一声恍若惊雷般敞亮。
南下的青州大军北还,等到了青州的地界,袁谭将青州的事务一股脑的嘱托给了别驾王脩,他则是急不可耐的返回了邺城。
虽说作为青州牧,在没有邺城的召命前,袁谭理应待在青州才是,可袁谭心不在此,他更为牵挂邺城的风云变幻,尤其是嗣君之位的消息。
而明面上,袁谭也为他前往邺城找了个极好的理由,那就是自官渡退返邺城的袁绍,因为官渡之战的失败,身体有些不太舒爽,袁谭用表孝心作为借口,义无反顾的向邺城而去。
青州的政务有王脩处置,青州的军事则是被袁谭交给了刘备。
当下,刘备来到了平原郡,顶着左将军、豫州牧的身份的他,做起了平原郡太守的职务。
兜兜转转,像是转了一个圈,回到平原郡的刘备心下感怀万分,起初他在公孙瓒麾下任事,担任过平原相一职,而今平原郡又是处于他的治下,这些年他仿佛经过了一个轮回般。
只不过回到平原的刘备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睹物伤怀,他的思绪更多的放在了下一步的动作上。
庸庸碌碌十余年,刘备想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之所以流离失所,飘零半生,究其根本,是他没有一块稳固如山的基业。
想过往,高祖起于关中,光武兴于河内,都是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击足以战胜敌手,退守足以拒敌,就算遇到挫折和失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又将安健如初。
此外不说过往,就说眼下,袁绍起家邺城、曹操首事兖州,刘璋发家于益州,都是有着稳固的基业,有着稳固的粮草辎重、兵械甲胄、骁将锐卒的根据地和出产地,所以这几人才能于群雄争霸中笑到后面。
‘基业。’刘备心头一阵火热,他琢磨起了能成为他基业的地方,中原、关中、河北……天下州郡,似乎都有了主人,他貌似没有机会了。
或许可以另辟蹊径,另寻他路。
辽东!!!
刘备在案几上摊开一张地图,在天下州郡有主的情况下,他似乎只能去向边角寻觅机会了,而辽东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辽东一来僻远,少有战乱,且中原士民因战乱多有避于辽东者,是故辽东之地的户口当不下数十万,在人力上没有缺陷;二来辽东地近幽燕,对于出身涿郡的刘备来说,是一处熟悉的土地,征伐起来较为便宜。
三来辽东太守公孙度,面上臣服袁绍,但私底下对袁绍不是很恭敬,对邺城的命令也不太当回事,袁绍素来有心征伐辽东,只是一时间没有合适的人选和合适的时机。
或可假借袁绍的势力,为自家谋私。
第601章 远人慕化
占人便宜这种事情,可一而不可二,盖因被占便宜的人得了教训,也就有了防备,下一次遇到相同的事情,就会有所警醒,不太可能再去踩上同一个坑。
关于这一点,刘璋有着清晰的认知。
今岁建安五年,袁曹相争,好比是鹬蚌争斗一样,两边辛苦大半年,都没有落到好处,倒叫局外人身份的刘璋捞了一大笔。
袁绍失了太原、雁门,曹操失了河南尹,连带着旧都雒阳落到了刘璋手中。
渔翁得利!!!
刘璋现在才体会到了秦王的快乐,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为固,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所以六国尽为秦王所灭,张良这话说的一丁点都没错。
以秦地这样的地势地形,关东诸侯欲图进犯关中,很难很难,而由关中逐鹿中原,却是较为轻易,也难怪关中成为了汉唐的基石,孕育出了两个宏伟的帝国。
不过,像今年这样的好时节,刘璋不敢再想第二次了,袁绍和曹操吃了这一次亏,下一次就很难再犯这样的大错,他们去打生打死,由着刘璋吃个肚子滚圆。
于晨间思量了片刻后,刘璋起身,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净手、饮食,然后又是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他没有去穿什么王侯该穿的冠服,而是一席素衣,头上裹着一张幅巾,幅巾用缣巾制成,却也不是名贵的帛布细绢等物。
简朴是一种美德,一贯刘璋所秉持。
也是刘璋对于外物没有什么追求,如吃穿用度,能过得去就行,倒也不必锦衣玉食,用着王侯家的气派。
一切妥当,刘璋来到了长安衙署议事的地方,议事的地方不大,仅能容下十数人而已,有点像是清代的军机处,军国大事,却是不必谋于众人。
“父王。”作为刘璋的嫡长子,刘循这个时候也来到了议事厅前,他恭恭敬敬的向着刘璋施礼。
刘璋目光中露出一抹柔和的色彩,他抚了抚刘循的小脑袋,将刘循引入了议事厅内。
虽是刘循的母亲早逝,母家也没有什么人才,也就没有外戚作为依仗,但刘循到底是他的嫡长子,刘璋没有废长立幼的心思,于是他打算好生栽培栽培刘循,有意将刘循培养为下一任接班人。
所以刘循除却在王商、荀攸处学习经学外,余下的时间,常常被刘璋拉来听上一听如何处理政务,以及军国相关的事情如何料理,这些可是从课本上是学不到的。
当刘璋和刘循踏入议事厅中,厅内已经有三五人入座静候他们的到来,此刻见到刘璋和刘循,纷纷起身施礼,刘璋摆了摆手,让他们安然入座,免去了凡俗的礼节。
今日所议的第一桩事,有关于交州。
荀攸将两份文书递到程郁的手上,由程郁转递到刘璋的案头,同时他开口解释道:“交州士燮,数月前就着人动身,向我长安而来,求得在年末为大王献上礼品,这一行人紧赶慢赶,昨日抵达了长安,却是赶在年节前了。”
说到这里,荀攸微微笑道:“士燮厚意不止如此,这一趟他没有派遣外人为使,而是遣送他的两个儿子士廞和士祗前来,且这二人来此,不打算回去了,将留于长安。”
‘质子吗?’刘璋也是面露微笑,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士燮这手操作倒是果决的很,看上去交州是全面倒向了他,一股脑的把所有筹码压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时候程郁刚好将士燮递来的两份文书摊开放在刘璋面前的案几上,刘璋俯首看去,大略扫了一眼,却见一份文书是表以效忠之意,一份为年末的礼品清单。
但见士燮表达效忠的文书上,士燮先是向刘璋致以问候,说着些称颂吹捧的话,什么威震四夷,宇内共仰,他虽远在蛮荒的交州,可也是如雷震耳。
然后士燮说他本意亲身往长安面见刘璋,但他年迈体衰,不便远行,于是着二子前来,末了希望刘璋能留下他的两个儿子在长安聆听王教,这也是他们父子的福分。
刘璋耳根有些发热,士燮这个老头一顿胡吹法螺,让他有一种身处星宿派的感觉,而他就是为星宿门人吹捧抬高的星宿老仙,实在有些羞耻。
目光移到礼品清单的文书上,开头是数以千计的各种香料和细纹葛布,接着是上得了台面的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之类珍奇异宝,可见士燮是真心归顺,下了天价的血本。
刘璋只简单看了两眼礼品文书,就草草的收回了目光,他向荀攸吩咐道:“士廞和士祗远途劳顿,且让他们歇息一日,来日孤在大殿为他们摆宴接风。”
“诺。”荀攸颔首。
“士燮学问优博,又通晓治政,于天下大乱之际,保全一州之地,十余年内未有战火,士民皆受到了士燮的荫庇。”刘璋点明了士燮的功德,而后出言道:“孤意表士燮为安远将军,封爵龙度亭侯,以嘉奖士燮的功德。”
“理当如此。”荀攸应和了一句,士燮现下这般恭敬,效服于关中,自当给士燮一点好处,如此才得使远人慕化,不然空口白牙,远人岂会来投。
对交州的事情处理完毕,荀攸道起了关东的情况,准确说,是青徐之事:“袁本初自官渡败走后,其长子袁谭,犹然于泰山、琅琊处征伐,直至今日,天寒地冻,实不利于动兵,所故不得已引兵而还……当下关东无战事矣。”
“到底是长子,确是勤勉非常,有为人大兄的风范,堪为子弟们的表率。”从事郑度赞了一句。
“说来袁谭如此行径,倒不是因为勤勉,而是缘起于嗣君之位。”荀攸淡淡摇了摇头,面上浮起笑色向郑度解释道:“袁本初偏爱幼子,不喜袁谭,私底下传出过立袁尚为嗣的话来,而今邺下嗣君之位的争夺,在袁谭和袁尚之间却是明争暗斗的火热。”
“呵。”郑度轻薄了一句:“袁氏这是家传的兄友弟恭吗?”
第602章 白眉最良
袁氏兄友弟恭?!
与会的众人不由都露出了会心的笑意,有甚者更是轻声扬笑了起来。
说来也怪,袁氏好歹是经学传家,是个正派的世家,可到了如今,先是袁绍和袁术相争,彼此间斗了个你死我活,一丁点也不顾念着同宗的情谊。
现下呢,作为兄弟的袁谭和袁尚,因为嗣君的位置,相互间也争斗了起来,你拉帮来我结派,刀枪剑戟往兄弟身上招呼,全然没有兄友弟恭的模样。
四世三公,经学传家,世家门楣,高尚节操,到底成了个笑话,为天下人所笑。
在众人的哄笑中,郑度思忖一二后道:“袁谭袁尚兄弟相争,此间可做些手段吗?”
荀攸沉默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袁谭袁尚虽是兄弟相争,可只是暗地里你争我斗,明面上兄弟间,在袁本初面前是一副兄弟和睦的样子。”
“也是有袁本初镇着,二人虽是相争,却是没有什么大的波澜…嗯…若是袁本初故去,传嗣一事又不清不楚…”荀攸笑了笑:“河北之地,可是有乐子能看了,弄不好兄弟间刀兵相向,兄弟阋墙。”
姜囧问了一句:“荀主簿,袁本初身子骨如何?”河北四州,安危看起来系于袁本初一人的身上,姜囧自是对袁绍的身体状态有所关心。
荀攸答道:“官渡一役,袁本初耻于为曹孟德所败,气急攻心,意兴阑珊,回到邺城后,就传出消息,说是袁本初了一场大病,卧床数日。”
“可是紧要?”说这话的是郑度,若是袁本初病危,河北失去主心骨,邺城必然处于一阵动乱之中,到时候,关中人马趁机东进,河北易下也。
“不甚紧要。”
荀攸的回答,让郑度面上泛起了失望的神色。
“袁本初过去身体一向康健,今番虽是一场急病,但说到底不是身体的缘故,而是病由心起,卧床歇息数日,加之医匠好生调理,现下已经能出府视事了。”荀攸缓缓道来,清楚而简略的道明了袁绍的身体状况。
“只是袁本初去岁阻于玉璧,今岁又败于官渡,诸多困事杂陈,其人又是年迈,精气神就远不如从前了,不及讨定黑山、攻杀公孙时的意气风发,是所谓英雄迟暮,壮士不已。”
荀攸揣测推断了一句:“若是再经上几场败仗,行事有所困厄,袁本初是个好脸面、知羞耻的人,到时候其人心下郁郁,气运不畅,料来很难长寿。”
‘好脸面,知羞耻。’关于荀攸对袁绍个人心性的评价,刘璋认为说的极是到位。
袁绍为人相当顾忌颜面,如界桥之战袁绍被公孙瓒手下骑兵围困,田丰劝他入空垣中暂避一时,袁绍宁愿战死也不躲藏,又如历史上官渡战后,袁绍竟是发兵呕血,这是羞愧不已、气急攻心的症状。
不然袁绍如果有汉高祖刘邦的洒脱,没有因为官渡战败发病而死,曹操也未必就能拿得下河北,汉末天下的归属也就还存在两说的情况在。
商议完了河北的事情,话题转到了荆扬,荆州和江东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无非还是孙策逆江而上、攻打江夏,两边在江夏打打杀杀也几年了,谁也奈何不了对方,今岁还是一样。
孙策虽是骁勇,可逆流征伐,水势不便,且刘表虽是老迈,但并不腐朽,是一只体衰的老虎,不是轻易能拿下的,其人自保还是有余,孙策一时间拿荆州也没什么好办法。
议事议了一个上午,午间众人散去,用饭去矣。
“阿循,举天下诸侯,你认为谁堪做为父的敌手。”等到众人散去,刘璋向旁听良久的刘循问道,也是对刘循的一番考效。
刘循听到提问没有立即应答,而是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片刻后他回答道:“袁本初坐拥河北,势大兵强,而其人年迈,子嗣不睦,未能有所远图。”
“曹孟德挟天子而令诸侯,且其人腹有良谋,颇有韬略,但中原四战之地,朝堂之上又多有忠臣义士不服其人,内怀忧而外有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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