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284节
望着袤五十一里,广七里,周行十六里的河东盐池,池水犹如玉带横亘在中条山北麓,一眼望去,碧波万顷,银光闪闪,刘璋面上露出欣然之色。
食盐作为一种矿物结晶,是人类及动物生存不可或缺的物质,人如果几日不吃盐就会浑身无力,身体变的虚弱,各类疾病随之而来,乃至于濒死。
所以盐和同样不可或缺的铁,成为了大汉朝廷用来增收税赋的一条利器,毕竟是个人就得吃盐,人人都逃不过买盐,而官府专营盐铁,就可以藉此剥削百姓,从百姓手中获得大量财货。
虽是此举有与民争利的嫌疑,但逢着乱世,战事频发,单靠田税口赋却是难以支撑,刘璋也不得已将手伸到盐铁上去,通过盐铁来收敛财货,补充军需。
‘且苦一苦百姓。’刘璋露出和某位不粘锅同学一样的念头,这时节,如果不去苦一苦百姓,而是轻徭薄赋,产出不足以供给军需,到时候军心涣散,那就等着为他人所攻灭,落得个身死国破的下场。
“于解县置盐官一职,专营盐政,以补军需。”刘璋下发了一条命令,从即日起,河东解县的盐池,就将归官府经营,黔首只能为官府晒煮卤水获取,不能如以往一样自行其是。
刘璋颁发下的命令,自是不用他去斟酌盐政实施的各类细务,而是行文河东太守法正和长史贾逵去办理妥当。
作为一名君主,有些事可以抓在手中,不容他人染指,譬如赏罚之事及军国大事,有些事则是可以交予手下人去办,不必亲自盯着,就如地方上的治政以及盐铁的经营。
一个人的专注力是有限的,这里多一点,那边就会少一点,刘璋自认没有诸葛武侯的智慧,能做到一个国家事无大小都能把控,而且就算诸葛武侯智谋超世,这般劳苦下,也是落得个操劳成疾,星落五丈原的不甘结局。
刘璋可不想和诸葛武侯一样,临终高喊道:‘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此举虽是壮烈激怀,然而更多是让人惋惜和痛心。
不数日,刘璋再次来到了蒲坂,他将从蒲坂渡河,返回长安城,结束这次巡视河东及调整河东人事的任务。
刘璋对河东做了全面的布置,以法正为河东太守,驻安邑,娄发为玉璧都督,待玉璧筑成就将督军入驻,沈弥为蒲坂都督,守御蒲坂这一处关中藩篱。
从蒲坂渡过大河的刘璋,斟酌了一二他的布置,自认没有什么阙漏的地方后,他安安然的向着长安而去。
……
许都。
刘备和往日里一样,在院落角落开辟出的一块田圃上操持,此刻他正在给种下的葵菜浇水,只是刘备本心不在此,而是在思考一件事情。
今年三月升任车骑将军,并得开府的国舅董承,私下里向刘备声称他受天子藏在衣带中的密诏,有意联合刘备一起诛杀曹操,刘备未曾应允,他现下有意犹疑,即是犹疑此事的真假,也在犹疑能否凭借董承和他的部曲成功诛杀曹操。
就在刘备失神的片刻,他忽的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甲胄鳞片摩痧的金属声,他瞬息之间惊醒了过来,只是他没有行动,依旧是浇水侍弄田圃的举止。
待到门外有人敲门,府门被打开,刘备才缓缓起身,向着门口的方向望去,他瞧清了来人的相貌,是典韦,曹操的近卫都尉。
刘备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缓上前道:“典都尉来此何事,可是曹司空有召。”
“刘使君,司空召你一会。”典韦拱手,向着刘备道明来意后,就伸出手延请刘备出门,而门口一队士卒分列两侧,像是护卫刘备前往司空府,又像是挟持绑架刘备而去。
刘备面色上无有波动,他先是伸出手安抚住目色不善的关羽和张飞,陪侍他左右的关张二人对曹操突如其来的宴请都是一副皱眉斜目的形象,似是只要刘备一个招呼,他们就上前料理掉典韦,以及典韦带来的这一队士卒。
脚步轻移,刘备踏出一步,在典韦的护卫下来到了司空府,见到了在后院正在煮酒的曹操。
当此风云大作,刘备举目望天,自感一场雷霆夏雨将至,收回目光后,刘备上前向曹操致礼:“曹司空。”
“玄德公,在家做得好大事。”曹操见到刘备前来,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道出,同时眸子扫视起了刘备面上的波动。
刘备神色不为所动,他回问了一句道:“不知司空所言何事。”
“自是开辟田圃的事情。”曹操朗声一笑道:“听闻玄德以前织席贩履为生,未曾想到,对田圃之事也这般精通,据人言,那一方田圃上的葵菜长势极好。”
略过曹操对自家府邸中事一清二楚的情况,刘备淡笑道:“他日葵菜长成,备着人送上一筐与司空。”
“那就先谢过玄德公了。”曹操面上笑意扬起,同时他伸手示意刘备:“玄德公勿要久站,还请入座。”
而后刘备入座,同曹操对饮了起来,当今之世,好于臧否人物、品评人物,三言两语后,曹操试探着向刘备问询道:“玄德公历经四方,必知天下英雄,可试言之。”
刘备先是推脱了一二,但见曹操态度坚决,定要他评鉴,于是不得已下,他出言道:“河北袁绍,出身不凡,而今虎踞四州,鹰扬河朔,可为英雄。”
曹操摇了摇头,他讥笑道:“袁绍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策略百出,可左右不定,非英雄也。”
“荆州刘表,名列八俊,于荆楚恩威并著,招诱有方,肃清万里,群民悦服,据地数千里,带甲十余万,堪为英雄否。”刘备见曹操否决,他又推出了一人。
曹操摆了摆手,他又是否决:“刘表虽名列八俊,以西伯自处,可其人不见事变,多疑无决,不过坐谈之客,一守户之犬也。”
推出的袁绍、刘表先后见否,刘备斟酌一二后,他出言道:“关中刘璋,继先君之业,翻然振作于梁益,寇定南中,驱逐米贼,枭首李郭,诛除韩宋,而今据有故秦之地,威名播于天下,可为英雄否?”
“刘季玉堪为英雄。”这次曹操没有再否决,他点头应了下来。
曹操的语气中带着一二感喟之意:“刘季玉虽是年少,可内平赵韪,外破强敌,出乎汉中而安集关中,回师陇右,一举扫平韩遂、宋建等顽寇,确乎英雄出少年。”
“只除刘季玉外,当今天下,尚且还有二人堪为英雄。”曹操打了一个哑谜。
刘备方才拿起匕箸,闻得此言,他笑道:“想来其中一人,为司空也,至于另一人,非备所能明见。”
“另一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玄德公也。”曹操淡然出言,他紧盯着刘备,而此刻风雷大作,一声咆哮奔放的雷霆之声响彻天际。
“嘭。”刘备手上的匕箸落地,在雷霆震耳欲聋的收尾声中,他面无异动的将匕箸捡起,向着曹操言道:“一震之威,乃至于此。”
“哦,大丈夫亦惧风雷乎。”曹操哂笑了一声。
从司空府门走出的刘备,他翻身上马,御马慢行,似是这场宴会对他没有造成什么影响,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却是波涛汹涌,浪花涌起。
‘英雄。’对于曹操称呼自己为英雄一事,刘备生出了危机感,曹操性忌,不能容忍别人超过曹操自己,对此刘备是知晓一二,也是有所了解的。
即是曹操称呼他为英雄,想必是忌刻他了,刘备平复心情,他打算和董承好好筹划一二,今日之事,非是曹操诛杀了他,就是他和董承携手攻灭曹操。
第515章 羽林遗孤
“杀不尽的羌狗。”
刘璋叹了口气,将案几的军情文书收拢,递给了书吏程郁,此刻的他心下甚是郁郁,多少有一二烦躁。
无他,盖因这封军情文书所言,乃是陇右又又又出现了羌胡部落的叛乱,而今天水郡守彭羕都统郡兵前去征讨了,陇西郡守段煨也亲自动身,和彭羕打起了配合。
有彭羕和段煨合力,刘璋自是不必再去担心这伙造逆叛乱的羌胡形成什么大规模的波澜,他只需等待彭羕和段煨一段时间后递来的报捷文书就可以了。
只是陇右时不时的羌胡叛乱,虽说造不成大的影响,然而不时来上一次叛乱,让刘璋确乎有些烦躁了。
‘非我族裔,其心必异。’刘璋念叨起了流传甚广的金玉良言,一句由尸山骨海所锻炼的大实话。
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习俗,不同的生活习惯,必然会引发大大小小的冲突,尤其是两个种族比邻而居的时候,多少会以警惕和犹疑的目光打量对方,害怕或是担忧对方对自己有所不利。
自不必提,同一个种族都会因为各式各样的问题,譬如宗教、利益、土地爆发战争和冲突,而不同的种族在爆发冲突时则会更加的激烈。
所以刘璋此刻冒出了小胡子的邪恶想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干脆霍霍掉整个陇右的羌人了事,一了百了。
不过作为经过现代化洗礼的刘璋,外加当今之世仁德礼仪的约束,他却是做不得这样的快意事,毕竟太过惊世骇俗,以及这般下死手,恐怕陇右将举州沸腾。
话虽如此,但刘璋还是能按照今时的律法做出一些斩草除根的举措来:“颁令,凡叛乱的羌胡部落,高于车轮的男子尽数诛除,唯留妇孺为奴为婢,以赎罪愆。”
“明公仁德。”主簿荀攸拱手赞了一声,按照律法,谋逆者当夷灭三族,而刘璋宽恕妇孺的举措,让荀攸很是感喟。
“关东近来有何事?”轻飘飘的处理了叛乱的羌胡后,刘璋向荀攸垂询了一句关东的事情。
荀攸按照近来幕府收到的情报,按轻重缓急通禀道:“淮南袁术,自从寿春为曹操拿下,江东孙策与其相绝后,众叛亲离,麾下诸将离散,形势衰败,无可挽回,而今袁术让帝号于袁绍,以求袁绍收留。”
“冢中枯骨。”刘璋轻薄了一句袁术,建安四年的袁术,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一具冢中枯骨,虽说袁术还有着偌大的名头,可惜已经是期货诸侯了,价值低的不能再低了。
“明公所评甚是。”荀攸闻言轻笑了一声:“袁术僭号于淮南,不过一载,众叛亲离,士卒离散,麾下唯余一旅之师,其人虽是还活着,但和枯骨别无二样了。”
“袁术欲往河北,走兖豫是不可能了,只能经徐州往青州,然后转向冀州。”刘璋推测了下袁术北上冀州的路线,兖豫曹操经营日久,袁术不可能从兖豫过去,此外从兖豫走也有些绕路了,算起来袁术只能通过徐州前往青州,然后再前往邺城面见袁绍。
“徐州为曹操心腹车胄所控,车胄初临徐州,对徐州做不到全盘掌控,说不得就会被袁术钻个空子跑了过去。”
刘璋斟酌了一二,他向荀攸问道:“二袁欲图合流,曹操可有什么举措。”
“曹操遣派刘备、朱灵为将,前往下邳截住袁术北上的路子。”荀攸应道:“刘备昔日得陶谦让与徐州牧一职,居于徐州时日不浅,有刘备在,加上朱灵骁勇,袁术只怕难以通过徐州了,将阻于下邳。”
“鱼跃大海,鸟入山林。”刘璋轻叹了一声,今世刘备依旧诓骗了曹操,得以从许都离去,这一去,好比孙猴子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日后曹操再想逮住刘备,就不是那般容易了。
荀攸有些不明所以,他对刘璋的这句话生出了疑惑,不知刘璋所喻指的是何人,他思索了一二,在排除阻于下邳的袁术和将校之属的朱灵后,荀攸开口了。
“明公是说刘备此行离开许都,有似鱼跃大海,鸟入山林?”
“然也。”刘璋点头:“刘备有雄才,未必肯轻居曹操之下,且曹操性忌,未必能容得下刘备,而今刘备此去,多半不会返回许都,曹操此行,有似纵虎,一日纵敌,为万世之患。”
和刘备不相识,也不相知,只听闻过刘备一二事迹的荀攸,此刻没有说什么应和或反驳的话。
“以明公之见,推而论之,刘备将复据徐州乎?”循着刘璋的话,荀攸言道。
刘璋按照历史的轨迹肯定道:“车胄为曹操心腹,然非良将,又刘备领曹操之命入居下邳,一旦反目,车胄将成擒也,徐州不复曹操所有。”
“不过都是后话,究竟如何,事未可知也。”
略过刘备,刘璋扬声笑道:“袁术即是阻于下邳,不得前往青州,而淮南又不可居,岂不是将败亡矣。”
“不好说。”荀攸摇了摇头。
“听闻袁术麾下主簿阎象献计,即是陆路不通,可从海路行军前往青州,或可一举而至渤海。”
“嗯?”刘璋讶异了一声,随即他点了点头:“若从海路行之,确乎可抵达河北。”
虽说东汉的航海技术不怎么先进,海船多半只能沿着海岸线行进,不过从孙权派人从海路抵达辽东一事,可见海路还是可以走的,而且能走的很远。
不过走海路的风险不小,毕竟东汉造海船技术不行,弄不好一场风暴过后,大家一起到海中喂鱼。
刘璋摇了摇头道:“阎象有才,袁术有胆识。”他话虽如此,可也知道,袁术这是被逼急了,不然也不会贸然从海路前往河北,冒着极大的风险。
公事议论完毕,刘璋移步,来到了一处学堂,学堂中,一众学子正在殷勤进学,忙着学习诗书礼御射等内容。
这些人都是刘璋麾下战死士卒的遗孤,有如汉武帝所置羽林遗孤,被他搜罗在一起,一并养育抚恤了起来,每日上午教学诗书,下午学习骑射,使之可以成为文武全才。
此外学子们学习的内容,被刘璋掺了些私物,譬如算数、天文、土木等百工之学,也即是后世的科学,只是不成体系,唯有旁枝末节而已。
刘璋有心写上几本关于科学的书,可他对物理、化学、生物等学科只是知晓大概,不能明其细理。只能通过抚育这些遗孤,授以科学表现相关的内容,希望这些人里面长出大树来。
‘来日方长。’虽是急于抚育出科学的土壤,但刘璋也深知不可操之过急,毕竟现下科学为何物,也没人能说个清楚。
……
东海之滨。
袁术望着面前的楼船,他心中有些颤栗,毕竟登上这膄大船后,他就离开了平稳的土地,将摇摇晃晃上一段时间。
不过袁术也没有选择,在侦知他将通过徐州前往河北的消息后,曹操,就遣刘备、朱灵到下邳堵住他的去路。
“可恨。”袁术谩骂了一声,他都已经是这幅惨况了,都到了投靠袁绍这个婢子的落魄局面,曹操竟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一意将他堵死在淮南,一点都不念及往日的交情。
“明公,上船吧。”主簿阎象进言道:“若是再不上船,为刘备、朱灵侦知,恐怕从海路前往河北的路子也将被截断。”
“哎。”袁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而后不曾回顾的踏上楼船,跟随袁术一并上船前往河北的,还有女婿黄猗与从弟袁胤,外及他的铁杆一千余人。
今日的天气不错,风轻云淡,海面升平,是个出海的好时节。
待到袁术所部人马一起踏上几艘楼船,阎象一声吩咐,船工们立即张开硕大的帆布,扬帆起航,沿着海岸向北行进。
望着逐渐远离的陆地,袁术伫立在船头,神色有些复杂,此行他舍弃了淮南,前往河北委身袁绍麾下,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前路渺茫啊!’袁术心中长叹了一声,从威名赫赫的一方诸侯,沦落到依附他人的地步,还是以往他看不起的婢子袁绍,让他心中悲戚顿生,心酸不已。
只是不管如何,总归能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不至于落得身首异处的地步,袁术心中稍稍藉慰了一些。
起初袁术的行途很是平稳,一路上无风无浪,只是在行至琅琊郡的海岸处时,一场风雨猝然而至,并且加上了狂风席卷,顿时不惯于海航的楼船出了问题,船工不能掌控方向,只能随风浪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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